陈远把驴车停稳后从车上跳下来。 刘文平则是一直紧跟在后头，扶着车上的野猪，生怕那大家伙从车上翻下来。 马东升大步迎上来，一把攥住陈远的手。 “陈远兄弟！你总算是来了，我这供销社可指望着你这些鸡蛋救命呢！” 陈远笑着拍了拍车上的野猪。 “马老板先不着急，你看看这个呢？” 马东升此刻心里一直惦记着鲜鸡蛋，还没有朝着驴板车上看。 等到上面的油布掀开，一整头野山猪浮现出来，在其旁边，还摆着两头小黄毛！ “这……！！！” 马老板震惊得合不上嘴，眼神中的喜悦根本掩饰不住！ “陈老弟！这是你打的？！” “昨天下午刚打的，保准新鲜！” 马东升还想着屋里那群顾客等着鸡蛋，立马吩咐人手将鲜鸡蛋抬进供销社，准备开始售卖。 驴板车上的野猪属实太大了，一瞬间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豁！马老板！你这里今天还有野猪肉？怎么没听你说过！” “这野猪这么新鲜！这可比老周家的那些冻货好上不少！” “马老板！这野猪肉怎么卖？给我来上二十斤！” …… 一群老顾客此刻也不去争着买鸡蛋，纷纷驻足在门口观看这头体型硕大的野猪！ 陈远顺势开口道： “我这里还有一头大猪和两头小黄毛，你看看合不合适，合适就留下。” 马东升一拍大腿，生怕陈远反悔，急忙说道。 “合适！咋能不合适呢！” 他说着，直接翻上驴板车，在野猪身旁左看看右看看。 伸手摸了摸野猪的伤口，新鲜的不能再新鲜！ “马老板！还等着干啥呢！趁着现在人不多，抓紧开始分猪肉啊！” “就是！一大早过来想买点鸡蛋，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对了马老板，你这里的猪肉能供到过年的时候吗？如果可以，我提前预定五十斤！” 马老板还在驴板车上欣赏着猪肉，底下的顾客已经按捺不住了！ 连鸡蛋都不买了，纷纷围在驴车周围，看着这个大家伙！ “哦哦哦！快！小李！快带人过来！把这头野猪收拾一下！” 马老板迅速吩咐着，同样也没有怠慢陈远，将他和刘文平一同迎进屋里。 “两位兄弟，快坐快坐！” 不同以往，马东升亲自为二人沏茶，可比上一次热情太多了！ “老弟，你觉得什么价格合适？”马东升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看着办就行。”陈远抿了一口茶，等着马东升报价。 马东升心里暗骂一声老油条，年纪不大，谈条件却是这么老道！ 陈远突然开口道。 “哦对了，周老板那边说今天要见我一面。” 说道这里，陈远闭上嘴不说话，留下马东升自己思考。 马东升自然明白陈远口中的周老板是谁。 除了另一个供销社的周主任还能有谁？ 本来还想趁机压价，却没想到陈远居然和老周那个家伙也认识。 既然这样，价格就不能压得太狠！ 马东升一咬牙： “老弟，鸡蛋一百斤，九毛一斤就是九十块，再加上这一大两小三头野猪……” “现在这个时候正常猪肉是六毛一斤，等到临近年关，猪肉至少能涨到九毛！等到快过年的那个月，我给你七毛一斤，但是现在我只能给你五毛一斤！你看如何？” “另外，后续的需求大了，你这头驴车估计不能用了，我再把供销社的老解放的使用权给你！只要每天能完成指标，随便你怎么用！但前提是别去找老周！” 马东升说着，额头布满细汗，生怕陈远拒绝。 不愧是当老板的，价格也是压得死死的！ 眼下临近年关，鸡蛋和猪肉都是紧俏货。 快过年的那个月，猪肉紧俏最多都能涨到一块多一斤！ 陈远本想拒绝，可一听到马东升要将老解放的使用权交给自己，硬生生止住接下来的话！ 说实话，陈远可是眼馋很久那辆老解放了！ 那辆车到现在还停在供销社门口。 解放CA‑10大卡车，俗称老解放！ 军绿色敞篷货运卡车，全县只有供销社才有，乡镇基层社很少配。 这玩意儿需要摇把子手摇启动，冬天很难打火，容易开锅，响声巨大，在屯子里一听到这声音，全村小孩会追着看！ 拉化肥、布匹、煤油、食盐！ 也往外运收购的山货、鸡蛋、药材等东西，是供销社不可多得的一个出行利器！ 能将这个东西的使用权交给陈远，显而易见看得出马东升有多么看重陈远！ 可陈远这次来还有个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采购证！ 有了这个东西，陈远才能更好地摆脱李海柱的怀疑。 就在他正琢磨着怎么开口提采购证时，马东升却突然开了口。 “老弟，如今正值年跟前，城里各单位都等着分年货，光靠你这几头猪可远远不够啊！” “你要是能再多弄些野味来，无论是鸡鸭鱼肉，老哥我全都高价照收！” 陈远则是让他放心。 “我这边倒是有路子，可量大了怕惹麻烦。” 听到陈远这话，马东升摆了摆手。 “麻烦啥？我这儿可是供销社，国营单位收野味那是合理合法！” 陈远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不经意地开口说道：“马老板，要不你给我个采购证吧？我每次收鸡蛋的时候总有人问这问那的，耽误事不说，还容易出岔子！有了这采购证，往后我收蛋收肉也好有个凭证，省得人家说我是投机倒把啊！” “害，这有啥难的？”马东升摆摆手，随后朝着屋外喊道，“小袁？小袁！你过来一趟！” 屋外走进来一个妇女，年纪看着三十来岁。 从面相看，一看就是那种蛮横刁难的模样。 估计是刚刚偷闲完，嘴角还沾着瓜子皮。 这人陈远有点印象，好像就是前两天陈远刚来的时候，被马东升训斥的那个采购员。 马东升看着小袁这副模样，一阵头疼。 “马主任，你叫我来有啥事儿吗？”名为小袁的妇女谄笑着。 “你明天不用来了，办一下离职手续！” 小袁嘴角还笑着，听见这话，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 “什么！让我离职！马主任！你不能这样！我是采购员！你没了采购员这些猪肉鸡蛋的你咋采购？！”小袁声嘶力竭的说着，想要展示一下自己的作用！ 马东升这也不是一时兴起，他早有预谋，只是趁着这个机会说出来而已。 他指了指桌子道：“你知道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听废话，把采购证留下，现在抓紧收拾东西离开。” “你！……！”小袁还想说什么，可终究还是忍了下来，不敢再马东升面前发作，只好转身离开。 马东升将采购证递给陈远。 “拿着！有了这张纸，你以后就是供销社的采购员了，我看谁还敢说闲话！” 陈远木讷地接过那张采购证，完全没料到马东升这个手段。 “行了，别大惊小怪的了，供销社人员流动很大，总有一些蛀虫，正好趁着这个由头，清理一下蛀虫！” 陈远笑着点点头，随口夸赞道。 “马主任真是好手段啊！” 直到此刻，陈远心里头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有了这个，往后李海柱再问粮票的事，他就有话说了！ “多谢马老板。”陈远拱了拱手。 马东升笑呵呵地说道：“谢啥！利益共同体嘛！你往后多给我送些货就行！” “对了，下次送货的时候再把车开走吧，这两天我运作一下给你搞一张驾驶证。” 这年头虽说没人查，可还是要以防万一。 陈远大喜：“那就多谢马主任了！” “小事儿小事儿！” 陈远刚走没多久，马东升正想要休息一下。 屋外。 供销社的员工又闯了进来。 “老板，门口一个自称刑侦大队的人，说要见你一面。” 马东升一愣：“刑侦大队的？赶紧请进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李海柱！ 李海柱穿着警服走进来后，关上了门。 见真的是刑侦大队的警服，马东升脸上立马挤出了一副笑容。 “警官，你来我们供销社是……我们这里可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啊！” 李海柱笑了笑：“我当然知道，你们没犯事，我这次来是想问问另一件事。” “陈远是你们供销社的采购员，对吧？” 听到李海柱这话，马东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怪不得陈远今天要了张采购证，原来是出了岔子啊！ 他连忙点了点头。 “没错没错，陈远的确是我特批的供销社采购员。” “他主要负责在附近的屯子里采购些鸡蛋，今天又加上了猪肉这一项，有什么问题吗？” 见马东升表情冷静，回答也没什么问题，李海柱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没什么，我就不打扰马主任做生意了，我先走了。” 马东升可不管中间会发生什么，他只需要新鲜的货！ 其他的事情他一概不管！ …… 一路上，刘文平简直成了陈远的小迷弟。 供销社的老板可是高人一等的存在。 有消息，有门路，但凡有点什么新鲜的东西都是第一时间知道！ 就连大厂的领导们都会和供销社扯点关系。 “陈兄弟！你居然和两家的供销社老板都有关系！”刘文平这下真的服得彻彻底底！ “周老板那是我胡诌的，我连见过都没见过。”陈远淡淡开口道。 刘文平一愣，他也不傻，一听就知道陈远刚才打的什么想法。 “牛！还是你牛！” 今天一天的事情，可算是刷新了刘文平的眼界。 一路上，刘文平这么老实的人，话根本没停下。 一直走到靠山屯屯子口，二人分道扬镳，这才停了下来。 柳树屯。 夏水湄娘家。 梁红丽正坐在炕头上纳鞋底，外头忽然进来个串门的邻居。 “红丽姐！靠山屯那边有人收鸡蛋，一斤鸡蛋换三斤粮票呢！” 梁红丽一听，立马就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追问道。 “真的假的？哪有这种好事？” “真的！我娘家妹子就住在靠山屯，她说今天已经换了好多了！” 听到这话，梁红丽二话不说，立马从自家鸡窝里掏出四五十个鸡蛋，往靠山屯赶。 按照同村人的指路，片刻后她便来到了陈家院门口。 只见院门敞着，里头进进出出的人不少，都是挎着篮子来换鸡蛋的。 梁红丽挤进门，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收鸡蛋的！我这儿也有！” 话音刚落，她一抬头，就看见堂屋里正低头记账的夏水湄。 梁红丽整个人一下子就僵住了！ 夏水湄听见声音抬起头来，也愣在了原地！ 她手里的笔顿时悬在半空，嘴唇微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二人对视了足足有三四秒，夏水湄才放下笔，低声叫了一句。 “娘……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