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 就在沈梨沉思间，天边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那是直升机旋翼搅动空气的声响，隔着重重楼宇传过来，忽远忽近。 沈桃看着空中那个，由几架直升机共同吊装的巨大集装箱，忍不住有些自嘲地撇了撇嘴。 “看来哪怕到了末世，那些贵重物品，也依旧比人命更值钱。” 沈梨苦笑着叹了口气，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生产力崩溃之后，所有重要设备都是不可复制的。” “而人命，只需要提供一些基础物资，就可以继续再生。” “孰轻孰重，并不难选择，不是吗？” 沈桃低垂着小脑袋，闷闷地说道，“我知道，我只是……” 沈梨轻声接过她没说完的话，“只是对联合政府有点失望，对吗？” 沈桃闻言，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几天，从我们楼下过去的大卡车，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吧。” “他们有力量转移物资，却根本不安排救援，反而让我们坐在家里等死，这不是很过分吗？” 沈梨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移话题道，“桃桃。” “你还记得历史书上的【铸剑为犁法案】吗？” 她没等沈桃回答，就继续说道：“四百多年前，旧文明时代的蔚蓝星，发展彻底进入停滞期。” “高度饱和的人口量，远远超过星球的最高承载度，蔚蓝星的基础资源，耕地、淡水、能源、矿产全面紧缺。” “而对太空的开发，却始终因为技术问题停步不前，整个文明的矛盾，始终找不到突破口向外释放，就像一个巨大的高压锅，随时都会彻底爆炸。” 沈桃抬起头，给了沈梨一个小白眼，低声哼唧了两声。 “这么重要的法案，我当然知道，我又不是文盲。” “那时候的蔚蓝星，信仰统治体系与世俗城邦权力，长期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加上资源匮乏引起的摩擦，整个星球几百个国家，直接变成了二元对立。” “后来，在一次突发性的局部冲突中，蔚蓝星这个火药桶直接被彻底引爆。” 说道此处，沈桃忍不住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 “在之后几十年的持续战争中，大家全都杀红了眼。” “等到战争末期，所有人都冷静下来，重新坐回谈判桌时，长期的战争，以及后续的瘟疫与饥饿，已经让蔚蓝星170亿的总人口，骤减到了不足15亿。” “全球多个主要城市，被核能武器彻底摧毁，超过8%的区域，成为永久核辐射隔离禁区，整个文明在这场大混战中，几乎被彻底毁于一旦。” 沈梨抬头看着已经消失在天边的直升机编队，面上不喜不悲。 她端起茶几上的橙汁，轻轻抿了一口，随后淡淡地说道： “是啊，就是因为有了惨痛的教训，所以大家才为了防止未来重蹈覆辙，最后共同决定，成立蔚蓝星联合政府。” “各地原来的政权，只保留区域行政权，至于军事、全球资源调配、跨区应急之类的核心主权，全部统一上交联合政府。” “而【铸剑为犁法案】，就是蔚蓝星进入大一统时代后的第三年，也就是新纪元三年，被正式通过的。” 沈桃似是想到什么一般，突然坐起身来，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我想起来了，当初这个法案刚被提出来的时候，最高议会可是差点没打起来。” “保守派觉得，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是人类最高智慧结晶，销毁它们就是文明大倒退。” “而民生派认为，和平不是美好的期许，而是整个蔚蓝星所有战后幸存者，不可撼动的底线，任何反对这份提案的人，都是在与全体民众作对。” “双方关起门来吵了三天，还有好几个议员把自己的皮鞋摘了下来，丢到了对面脸上。” 听到沈桃这清奇的关注点，沈梨无奈揉了揉眉心。 她微微摇头，轻声补充道： “其实最重要的是，从战后经济角度来说，维护这些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每年所需要的天价维护费用，会极大挤压战后重建、民生救济的财政预算。” “这会让蔚蓝星的战后恢复，变得无比缓慢，并且极可能衍生出更多不可控的问题。” “而且大一统的蔚蓝星，不存在任何地面敌人，外太空又出不去，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自然也就失去了战略作用。” “再加上，当时为了支持法案通过，大量民众停工罢市，整个蔚蓝星几乎都停摆了，每一秒的经济损失，都是一个巨大的天文数字。” 沈桃闻言，轻轻眨了眨眼，满脸的思索。 以前在学校时，她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 可是，作为理科生，她偏科。 她能清晰地记住每一个常见材料的分子组成。 但是对于联邦的历史，以及历史背后的社会学问题，她全都只读了个大概。 “所以，保守派之所以会妥协，并不是因为不敢对抗民意，而是算了一笔注定会亏本的经济账。” 沈梨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沈桃的问题。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足以改写蔚蓝星文明轨迹的议案，最终以122:77的票数审议通过。” “新纪元3年，联合政府正式开始全面执行去武装化。” “新纪元之前残留的中子弹、热核能武器、大型弹道导弹、空爆燃烧弹，以及所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全部被统一销毁。” “所有生产设备、技术资料、生产原料，通通彻底封存，永不解密。” “整个联合政府，所有野战部队，全部就地转业为地方性治安军团，仅保留必要治安与防爆武装。” 她微微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阳台，看着下方满目疮痍的城市。 数不清的丧尸，如同被捅乱了巢穴的蚂蚁，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一眼望不到尽头。 “现在的联合政府，就是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 “就拿我们临江市来说，总人口接近两千万，按照通报中的数据，六成人类被感染变成了丧尸，那就是一千二百万只丧尸。” “而临江市的驻军，按照【蔚蓝星联合防务白皮书】披露的信息，就算一个感染者都没出现，满打满算也就八千人。” 沈梨轻轻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敲了敲阳台的护栏，双眸中眼神微暗。 “抢运一部分重要物资，他们或许勉强可以做得到，但是清理城区的丧尸，就他们那点弹药储备，恐怕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指望八千治安部队，消灭一千二百万只丧尸，并且把八百万幸存者救出去，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把有限的有生力量，投入注定失败的行动中，这不是仁慈，是愚蠢，更是犯罪，联合政府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沈梨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喜怒。 道理她全都懂。 可懂，并不代表认同。 只是摆在眼前的局面，由不得她不接受。 她捏了捏有些发酸的眉心，继续冷静地分析道： “至于居家隔离，等待救援……” “联合政府想要的，只是让大家不要出去乱跑，制造出更多的感染者。” “就算要感染，也尽量在家里感染。” “毕竟，被关在家里的感染者，和在街上满世界跑的感染者，明显后者更麻烦。” 说完，她指了指楼下被物资车队强行撞到两侧的废弃车辆。 “而且如果不强制居家隔离，大量出逃的幸存者车辆，肯定会把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这样一来，交通彻底瘫痪，联合政府就没办法从各地调集物资，修筑防御工事抵抗感染者的进攻。” “到时候，人类才是真的完了。” 沈桃抿了抿唇，满脸的若有所思。 “姐姐的意思是，联合政府那边，是在抓紧时间，集中力量修建避难所。” 说完，她掏出手机，打开地图。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避难所……” “会修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