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今晚的心情显然不错。 他大手一挥，今晚全营加餐，每人多分一份肉，酒也放了些量下去，搞得整个北境大营像过年似的。 底下的将士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见大将军高兴，又有酒肉可吃，也跟着傻乐呵。 当然，最得意的还是最早发现庄小周几人的那队斥候，还有王五。 蒙恬也没亏待他们。 每人赏了五百枚半两钱。他们几人捧着赏钱退出去的时候，脑袋都是晕的，走路都带着飘。 底下人一打听，知道这是他们发现“海外方士”的功劳，顿时炸开了锅。 消息很快一传十，十传百。 士卒们三五成群围坐在篝火边，啃着羊骨头，喝着浊酒，一个个眉飞色舞。 “哎，听说了吗？今天下午营门外来了几个仙师！” “仙师？什么仙师？” “听说是一组斥候小队带回来的！会仙法，能凭空变出水来，还治好了咱们一个快要断气的兄弟！” “我也听说了！说那仙师治伤的时候，拿了一根比头发还细的线，在皮肉里穿来穿去，血就止住了！” “你说的那些都不算啥！我还亲眼见着那些仙师有一辆不用牛马人力就能动的座驾！” “不用牛马的座驾？那玩意儿怎么跑？” “怎么不能！两位大将军和公子下午还上去坐了一圈，呼地一下就没影了！比战马还快！” 议论声此起彼伏，篝火映着一张张兴奋到发红的脸。 王五作为最早接触庄小周三人的什长，更是被围在人群中央，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得意。 “你们就羡慕去吧。今天我可是亲自绑了那几位仙师的手。” 旁边有人酸溜溜地接话：“王头，你胆子可真大，仙师的手你也敢绑？” 王五脖子一梗：“我那不是不知道嘛！再说了，仙师也没怪罪我。大将军还夸我尽职尽责呢。” 议论声嗡嗡地传遍了半个营地， 传到后面，已经有人说那三位海外方士是从天上下来的，脚不沾地，能驾云而行。 庄小周几人“海外仙师”的名号算是坐实了。 蒙恬没有刻意去阻止这些传言，也没有对普通将士解释太多。 来路神秘的“海外仙师”，反而比说庄小周三人“来自两千多年后”更有震撼力。 他只需要让将士们知道，即便是“海外仙师”，也是心向大秦、心向陛下，这就够了。 —— 今夜，整个北营热闹非凡，中军大帐中自然也不会冷清。 庄小周几人依次落座。 没了下午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帐中气氛松弛了不少。 几人先是一番客套。 然后几名甲士端着漆木食案鱼贯而入，把吃食一样样摆到案上。 蒸得金黄的黍米饭、炖得软烂的羊肉、几碟时令野菜、一碟黑乎乎的酱料，还有温热的米酒。 军中能拿出来的最高规格，也就在这儿了。 蒙恬豪气地一挥手：“庄先生，韩先生，曹先生，军中条件有限，拿不出更好的吃食，几位莫要嫌弃。” 扶苏也跟着拱了拱手：“边关清苦，委屈三位先生了。” 庄小周也拱手回了一礼：“大将军和公子太客气了，我等初来乍到，能得如此款待，已是感激不尽。” 几人又简单客气了几句，这才动筷。 韩正明先夹了一筷子野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这、这什么味啊？怎么感觉连盐都舍不得多放点？” 他不信邪，又夹了一大块羊肉送进嘴里，下一秒差点吐出来。 “卧槽！这羊肉膻味好重！” 他赶紧抓起旁边的米酒灌了一口，这才把那股膻味冲下去，龇牙咧嘴地问。 “他们都不去腥的吗？还有这酒，怎么也是一股怪味。” 庄小周扶额，小声给他解释：“秦朝调味品匮乏，边关更别提了。烹饪工艺也和现代差远了。” 他指了指面前那碗蒸得金黄的米饭。 “你要是吃不习惯这个时候的肉菜，就吃这个吧。这应该是黍米，口感肯定比不得现代的改良大米，但营养高，凑合着填饱肚子吧。” 韩正明又夹了一口黍米饭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稍缓：“嗯……这个还行，有点糙，但至少比羊肉好下咽。” 曹志远虽然没有开口抱怨，但动筷子的频率也不高。 扶苏坐在主位一侧，见三人好像吃得兴致不高，于是开口问了一句：“三位先生，可是这些饭菜不合胃口？” 庄小周抬头，笑了笑：“公子别多想，只是相隔两千余年，口味习惯有些不一样罢了。” 扶苏一愣：“口味不一样？”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今日下午那碗臭气熏天的食物，再联想到“口味不一样”这几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庄小周一看扶苏那个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小子怕不是还在琢磨刚才那螺蛳粉的事儿，还以为他们仨就喜欢吃屎呢。 不行，这印象必须得扭转过来！ 他放下筷子，意念一动从随身空间里掏出几盒泡面，往案上一搁。 “公子，二位将军，这也是未来的一种吃食，叫作“泡面”。不知几位有没有兴趣尝一尝？“ 扶苏盯着那花花绿绿的纸盒子，满眼都是警惕。 蒙恬和王离对视一眼，也是一脸嫌弃。 “还要麻烦将军让甲士送些开水进来。” 庄小周又冲蒙恬说道。 蒙恬到底是没有驳庄小周的面子，转头冲帐外喊了一嗓子：“来人，弄些开水送进来。” 庄小周撕开一盒，把调料包挤进去，等着亲卫端了热水进来，倒进去闷好。 等了不到三分钟，一股浓郁的香味从盒子里飘了出来。 是红烧牛肉面。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道，但在大秦这个连酱油都不怎么常见的时代，那股香气简直霸道得不像话。 扶苏的鼻翼动了动，眼神里的警惕肉眼可见地松动了几分。 “这……这东西闻着倒是不臭。” 庄小周咧嘴一笑，把叉子递过去：“公子尝尝？不骗你，真的好吃。” 扶苏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整个人顿住了。眼睛亮了。 “这……这面条！” 扶苏又夹了一筷子，也顾不上烫，呼噜呼噜吃了好几口，含含糊糊地嘟囔。 “筋道！鲜香！这汤汁……这汤汁怎么会这么有滋味？” 蒙恬、王离二人见扶苏吃得这么香，也不再端着架子，各自拆了一盒，学着庄小周的样子加了热水闷了一会儿。 等掀开盖子，那股香味飘出来的时候，这二位统率三十万大军的大将军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罕见的表情。 “此物……确实香。” 他们也顾不上什么将军仪态了，拿起叉子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庄小周看着他们仨埋头吃面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小样，还治不了你们？ 让你们在心里非议我吃屎！ 征服古人，只需一碗泡面，即刻。 见三人狼吞虎咽吃着泡面，庄小周想了想，又从空间里摸出一瓶五粮液，往案上一放。 “公子，二位将军，要不要再尝尝这未来的酒水？” 蒙恬一看那透明的瓶子，来了兴致：“未来的酒水？好，先给本将军来上一大碗。” 庄小周拧开瓶盖，给三人各倒了一小碗。 酒液清澈透亮，一股浓烈的醇香瞬间压过了桌上的米酒味。 扶苏先端起碗，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眉头就皱了起来：“这酒……味道好冲。” 他抿了一小口，下一秒整张脸涨得通红，缓了好半天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此酒……好烈！” 蒙恬和王离倒是没有犹豫，端起碗直接干了。 烈酒下肚，蒙恬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胃里火烧火燎，但他面上硬撑着没露怯，甚至重重地“哈”了一声，粗着嗓子夸了一句。 “此酒！够劲！当真是……够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