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真假田先生,卧底现形
田先生站在院子门口,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惊讶的表情僵在面皮上,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赵宇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搭向腰间剑柄,冰冷的铜镡贴着掌心,院子里的风停了,槐树叶悬在半空中,连远处街上的叫卖声都仿佛凝固了。
鼻端萦绕着槐花香混着老槐木经年累月沉淀的腐朽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只有常年摸惯兵甲的人才会有的生铁锈味,混在花香里,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赵宇心中骤然一沉,所有线索瞬间在脑海里串了起来。赵子安出发前,真田先生明明已经跟着大队人马先一步去了陈家村接应,就算有变故折返,也绝不会提前躲在文汇阁的隔壁房间里,更不会身上带着生铁腥气。眼前这个人,从头到脚就是冒牌货。
赵宇的呼吸没有丝毫紊乱,搭在剑柄上的手指也只是轻轻搭着,没有骤然发力。他太清楚,现在整个院子恐怕已经被黑冰台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只要露出半分破绽,顷刻之间就会被乱箭射穿。他慢慢放松肩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愕然,跟着站起身,佝偻着的背还没完全挺直,像老农听到熟人声音那般,露出茫然又惊喜的神情:“原来是田先生?小的可算见着您了。”
假田先生脸上的惊讶慢慢收敛,握着拐杖的手也松弛下来,他摩挲了一下拐杖顶端磨得光滑的檀木,脚步慢慢往院子里走,拐杖头点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闷响,和真田先生走路的习惯一模一样。“你就是陈家村过来送消息的?邹长老那边情况如何?”假田先生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苍老沙哑,尾音的颤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若不是赵宇清楚记得真田先生左眉骨有一道小时候砍柴留下的疤痕,而眼前这个人左眉光洁,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恐怕真要被他骗过去。
赵宇叹了口气,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拘谨:“回先生话,邹长老说最近风头太紧,即墨那边学社都散了,他让小的过来传个信,说那批东西藏好了,绝对安全,让这边放心。”他说着,故意顿了顿,往假田先生身边凑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邹长老说,他把那批东西都藏在泰山南麓那个老君洞里了,洞口被石头封死了,外面长满了荆条,就算有人从旁边过,也看不出破绽,等着风头过了,再派人去搬。”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紧紧盯着假田先生的眼睛,看到对方瞳孔微微一缩,握着拐杖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心中已经了然。果然,这个冒牌货根本没识破自己的将计就计,他真的信了。
假田先生听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释然的神情,摆了摆手:“邹长老有心了,藏在泰山确实安全,章邯将军的人现在都盯着海边,根本想不到会藏在山里。一路辛苦你了,先坐着歇会儿,我去叫老板给你拿点干粮。”他说着,转身就要往门口走,抬手捋了捋花白的胡子,那是给外面伏兵发信号的暗号。
赵宇站在原地不动,看着对方的背影,指尖悄悄摸向怀里藏着火折子的地方,粗糙的麻纸硌着掌心,温度一点点升上来。他知道,自己担子里的火油早就被他悄悄倒在了院子周围的柴堆和门槛底下,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火攻脱身的准备,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假田先生刚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沉声喝道:“动手!”
话音刚落,院墙外面立刻传来甲片碰撞的脆响,十几个黑冰台兵士从院子两侧的夹道里冲出来,手里握着出鞘的环首刀,冰冷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瞬间就把整个后院围得严严实实,连房顶上都伏了弓箭手,弓弦绷紧的细碎脆响清晰地传进赵宇耳朵里。假田先生扯掉脸上贴的面皮,露出一张轮廓冷硬的脸,下巴上留着一道浅浅的刀疤,眼神阴鸷得像要吃人:“赵宇,你倒是挺会乔装,可惜啊,还是落在我们手里了。乖乖说出所有守藏逆党的名单,爷给你个痛快。”
赵宇往后退了一步,背靠着老槐树,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笑了笑:“章邯这是没抓到我,急了?连这么拙劣的法子都用上了。”
“少废话,放箭!”假田先生厉声喝道。
弓箭手刚要松手,赵宇已经摸出火折子,吹了一下,火星落在门槛下浸透了火油的干草上,轰的一声,火焰猛地窜了起来,顺着浇过火油的木门槛瞬间烧到了前店,火油顺着青石板缝流,整条通往门口的路都燃起了熊熊大火,热浪裹挟着黑烟扑面而来,烤得人脸颊生疼,木头燃烧的噼啪声瞬间盖过了甲片碰撞的声音。黑烟滚滚往上冒,瞬间遮住了半个院子,视线一下子变得模糊不清。
黑冰台兵士没想到赵宇竟然提前准备好了火,顿时一阵混乱,有人要冲进来抓赵宇,被火焰逼得往后退,有人呛了黑烟,忍不住咳嗽起来,整个包围圈乱成一团。房顶上的弓箭手看不清目标,不敢随便放箭,怕误杀了自己人。假田先生气得大骂,挥刀想要劈开火焰冲过来,没想到火势越来越大,顺着院子里堆着的旧书板一下子窜到了房檐,整个文汇阁的前店都烧了起来,浓烈的纸张燃烧的焦糊味盖过了所有气味,顺着风往城里飘。
赵宇趁着混乱,往后院院墙走,那里是他提前看好的缺口,院墙角落有一棵歪脖子枣树,顺着树干就能翻出去。火焰烧得木梁发出咔咔的断裂声,瓦片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好几块,烟尘弥漫,根本没人注意到他往这边移动。他手脚麻利地抓住枣树枝,粗糙的树皮磨得手掌生疼,借着树干的力气一下子翻出院墙,落地的时候轻轻巧巧,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巷子里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关着门,谁也不敢出来招惹这种杀身之祸。赵宇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尘,沿着巷子往城门方向跑,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背后的火光越来越亮,能听到远处城防兵敲锣示警的声音,整个临淄城都因为这场大火骚动起来。赵宇埋着头,专拣偏僻的小巷走,躲过几波巡逻的秦兵,慢慢靠近了西城门。
西城门是出城去海边最近的路,按照约定,真田先生如果来了,应该就在这里接应。赵宇走到离城门还有几十步的地方,放慢脚步,假装成赶路的行人,眼角余光四处扫着,寻找约定好的标记。街角卖胡饼的摊子冒着热气,胡饼烤得焦香,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发空。摊子旁边靠着一个卖柴的老汉,穿着粗布短褐,头上戴着斗笠,低着头整理柴禾,腰间系着一根藏蓝色的布带,正好是约定好的接应标记。
赵宇心里一松,慢慢走过去,故意停下来买胡饼,站在摊边等着,低声对那老汉说:“我是从东边来的,要打西边走。”
卖柴的老汉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斗笠下露出真田先生的脸,满脸风霜,眼神却带着急切:“我等你半天了,你怎么才出来?文汇阁出事了是不是?”
“里面是假货,黑冰台设的埋伏,我烧了书坊跑出来了。”赵宇拿起刚烤好的胡饼,咬了一口,麦香混着芝麻的香气在嘴里散开,他低声说道,“我们得赶紧走,黑冰台的人很快就会封锁城门搜捕。”
真田先生放下柴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柴屑,脸上的神情变得异常沉重,他往赵宇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说不出的焦虑:“你跑出来了是好事,但我来的时候,带来一个消息,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赵宇咬胡饼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真田先生,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怎么了?是不是即墨那边出事了?”
真田先生摇了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说出的话像一块冰砸进赵宇心里:“不是即墨,是赵子安。他带队护送典籍从陈家村出发走海路,那条路线,已经被章邯知道了。”
空气中胡饼的焦香还在弥漫,远处传来马蹄奔跑的闷响,城门口的秦兵已经开始挨个盘查出城的行人,甲片碰撞的脆响越来越近,阳光斜斜照在城门洞上,投下一片冰冷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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