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旧案重开,剑指前尘
夜色沉沉,皇城的两道旨意如同两道寒刃,一并砸落洛京。
太子三日后领兵北上督军,是明面上安边救国的煌煌大事。
而另一道密旨,重启雁归谷旧案,彻查镇西军当年败亡始末,则是藏在帷幕之下,对准秦家旧脉的锋利屠刀。
消息传回二皇子府偏院,烛火被穿窗而来的夜风一吹,摇摇晃晃,光影在墙壁上不停动荡。
萧瑜站在案前,指尖攥紧了那纸密报,指节泛白。
“柳嵩这一手,真是滴水不漏。”他声音压得很低,“太子北上博取声望,同时重启旧案。一边借国难抬举储君,一边继续追索秦家旧事,两面同时发力。”
重启旧案,便是要把当年雁归谷的所有旧档、旧人,全部翻出来重审。
卫凛麾下残存的镇西旧部、河西散落的遗眷、瀚海楼残存的暗线,尽数都会被摆在台面上,成为观镜司搜捕的目标。
先前药城据点内乱,密档已经外泄。如今旧案重开,等于给了魏慎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大肆搜捕,把残存的火种一网打尽。
苏砚立在灯侧,薄披风裹住单薄的身躯。寒毒顺着脊骨隐隐作痛,他微微侧过身,用袖摆遮住嘴角一闪而过的涩意,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他是怕。”苏砚缓缓开口。
“怕北境战事生变,太子督军一旦失利,他之前铺下的全盘布局尽数落空。所以必须留一手后手,借着旧案,牢牢攥住朝堂的权柄。”
旧案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张牌。
无论北疆胜负如何,只要旧案的案子握在手中,他便可以随时罗织罪名,打压异己,牵制皇子,把持朝局。
周石眉头紧锁:“眼下局面,我们进退两难。若是顺着旧案查下去,必然会牵出大量镇西军旧部,很多人会被牵连入狱。若是公然抗拒重审,便是对抗圣谕,坐实庇护逆党的罪名。”
进退皆是死局。
萧瑜心中焦灼:“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魏慎借着这道密旨,大肆抓人,把河西残存之人尽数屠戮。”
苏砚垂眸,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北境舆图之上,指尖轻轻点在雁归谷的位置。
“旧案重开,我们不能挡,也挡不住。”
“但是,可以把审案的方向,从“追查逆党余孽”,扭转为“追查战败缘由”。”
萧瑜闻言一怔。
“当年雁归谷一役,世人皆言镇西军通敌叛国,秦家谋逆。可真正的败因,到底是将士通敌,还是朝堂调度失当、粮草军械被人刻意克扣,又或是军中被人安插内奸?”苏砚语声清淡,却字字沉重,“柳嵩想要的,是把一切罪责全部推给秦家与镇西军。我们要做的,便是把这桩案子,从清算逆臣,变成复盘边关战败的真相。”
朝堂可以重审旧案,但重审的目的,不该只是株连旧部。
若能把审案的重心引向当年朝堂的过失,便会直接触碰到柳嵩当年布局的根基。
周石恍然大悟:“先生的意思,借重审之机,把当年的疑点一点点摆出来。”
“只是眼下我们手上缺少实证。”苏砚道,“药城主事重伤未醒,内鬼身份不明,河西大量名册落入敌手。我们手中能拿得出的铁证寥寥无几。”
“所以眼下第一步,要做的是守。”
他抬眼,逐条吩咐,条理分明。
“第一,传信河西所有残余暗线。旧案重开,观镜司必定会四处缉拿旧部。所有人员立刻彻底隐匿,断绝一切往来,不可再留下任何书信、信物。但凡有被官府盯上的人,立刻改换身份,远离河西故土。”
“第二,卫凛那边,再递密信。他如今虽被禁足大营,却依旧熟悉当年镇西军旧事。嘱他暗中搜集军中旧人留存的零碎记录,不必急着上交,只妥善保存。切记不可主动出头,不可贸然上书。”
卫凛一旦贸然出面,便会立刻成为观镜司重点针对的靶子。
“第三,联络那些中立的老臣。不必直接替秦家鸣冤,只上奏疏,言明雁归谷战败事关边防教训,重审应当兼顾军政得失,不可只一味株连旧部。借老臣之口,把审案的风向慢慢扭转。”
“至于七皇子那边。”苏砚顿了顿,“依旧嘱咐他闭门自守。旧案重开,风声最盛,他身在幽禁之中,万万不可有任何言语流露,不辩、不诉、不掺和。一旦稍有动静,便会被人拿来做文章。”
萧瑜一一记下,心中稍定。
可局势的压迫,并没有就此消散。
皇城之内,魏慎已经接到重启旧案的密旨。观镜司的缇骑,已经开始连夜出动,在洛京城内四处搜捕,追查与镇西军有关的旧人。
洛京的夜色,处处弥漫着肃杀之气。
就在屋内三人筹谋布局之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护卫匆匆奔入,神色惶急。
“殿下,先生!
刚刚收到消息,药城那边传来的飞鸽传书,重伤的药城主事,在昨夜,伤势急剧恶化,已然陷入昏迷,再也无法开口说话。”
【第四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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