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来时的另一头，看似岩壁之处，石门开启，露出电梯。 安倍景义没有跟来，因为反抗组织最近许多年，真正掌控实权的人，本来就不是他。 丁小意站在丁从文面前。 电梯停下，开门。 门外，山体之内，别有洞天。 仿佛一座小型地下城。 街道，房屋，商铺，饭店，小食摊等等，一应俱全。 入目所见的男女，从十几岁的少男少女到五十多岁的都有。 全都穿着白色的衣服，脖子上戴着布带，上面写着的似是编号和名字。 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安静的主使者丁小意和丁从文走过去，没有人致礼，也没有人说话。 他们安静地如同服务型人造人。 百宝盒的探测显示，除了门口守着的是人造人，一路上这些全都是白里红国的人类。 顺着盘旋的街道走到中央，一座石头三层城堡前，看守的人造人主动引路，进了里头。 城堡里也有许多白衣服的少男少女，每个人都很安静。 但有些少男少女的目光透着好奇，惊慌，不似街道上的人般情绪稳定。 城堡的一楼大厅有个水池，里头有些色彩斑斓的鱼。 池子的存在跟大厅很不协调，仿佛本来是在厅堂里突然改建的，甚至匆忙随意的——不在乎围砌的石头的纹路与地板的纹路并不一致。 池子前站了个男人，看起来三十来岁的模样，但实际上他的资历跟王守心一样老。 这人叫李曾经，他跟王守心是同期，曾经是好朋友，相约一起申请来的白里红国。 原本同为时间派，后来改换到极端派，没几年，又成为保守派。 最后，成为保守派中的极端主义者，也就是被和平使者们认为的那类：法规上虽然缺乏足够证据，实质上的行为已经是背叛者。 不错，李曾经就是王守心憎恨的人，也是最终裁决部门需要主动退役的那类和平使者。 白里红国的反抗组织受阿美卡国影响，反抗组织的首领，同时受李曾经影响。 但李曾经从不直接下令，而是用拆字法，通过别人去传递信息。 百宝盒记录下李曾经的一切，却记录不到反抗组织成员的一切。 通过这种钻漏洞的方式，李曾经这类和平使者做到了：实际上打破了种花国对外的原则，操纵着三方组织，主脑对此也推理出全貌，然而缺乏可以定罪的证据。而没有证据，主脑不能靠逻辑推理要求和平使者退役。 丁小意扫描了周围一次又一次，确认有二十七个属于李曾经的人造人。 丁从文如李曾经那般，看着池子里的鱼群，好奇地说： “他们的衣服都是白色，鱼群却色彩斑斓，有什么说法吗？” 李曾经仍然注视着鱼群，语气随意地回答说： “他们不过是人造人的替代品，像人造人一样安静，干净，顺从，听话就够了。” “白色的衣服脏了哪怕一点都很显眼，他们就知道该换了。” “鱼群是为无聊的生活增加点颜色。” “虽然，我也不确定哪天看腻了，又会拆了鱼池做别的。” “你现在不会明白时间有多可怕，长而不老，再加上为所欲为的权力，生活很快只剩下无聊。” “就像玩游戏开修改器，往往连结局都打不完。你在成长院玩什么游戏？” 丁从文回答说：“玩过很多，开过一次修改器就再也不用了。” 李曾经笑了笑，侧目打量着丁从文，边自说： “时间派新一代的佼佼者，我早就关注过你，一直好奇你能不能忍到十八岁，又能不能匹配成功。” “我挺好奇，你匹配成功后，有没有后悔过去忍了那么久？” “和平使者虽然不送人造人，但定期得到的生活点比正常高得多，你最悠闲年轻、应该享受的六年隐忍，只不过是和平使者两年的生活点。” 丁从文很平静地说：“不觉得后悔。总有新技术，寄存的生活点迟早会用上，而且迟早都会不够用。” “像你说的，既然享乐有期，晚开始晚结束，低强度的享受就能持续得更长久。” “如果你不是太无聊，还会早早放弃时间派理念吗？” 李曾经笑着，想了想，说：“大约不会。” 丁从文突然望着他，问：“你还有什么想聊的吗？” 李曾经笑着说：“本来有很多，突然又觉得没有了。你呢？你有什么想问？” 丁从文笑着说： “本来有很多，但突然觉得不必问了，过些时候再聊，你应该愿意说更多。” 李曾经笑着，赞同地点点头： “你说的对，无论结果如何，过些时候我肯定愿意说更多。” 丁小意扫描的结果显示，周围仍然没有别的和平使者靠近。 丁从文有些意外。“没想到你会一个人等我。” 李曾经把手里的鱼饵全抛进池子里，自嘲地笑道： “一个叛徒，谁会与我并肩作战？” “对于保守派，你可是英雄。” 李曾经微微一笑：“英雄就更该独自面对审判，不应该拖累还能继续战斗的同伴。” “我的人造人用了几十年积攒，能不能给我留着？” “我们单挑定胜负？作为回报，我会以别的方式，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 “你懂得，是那些不能直接说的信息。” 丁小意立即说：“你的人造人型号老旧，纯战斗型只有六个，即使数量多对上我也没有多少胜算。” “亲爱的主人，不建议你接受他的对战提议。” 李曾经一脸十分理解，但意图分明是激将的语气说： “当然，你知道，我当年是同期第一刀王。” “虽说是几十年前的过时刀王了，早就跟不上新时代的战斗节奏，但你心有顾虑也理所当然。” “你的人造人的提醒很有道理，毕竟她比任何人都更关心你，你应该听她的意见。” 丁从文微微一笑，点点头说： “我本来打算答应你的提议。但认为你说的很对，那就不单挑了，人造人一起上吧。” 李曾经不禁苦笑着举起双手，换了副认错的语气说： “我错了，我不该激将你。” “是我求你手下留情，让我的人造人能保留，我请你单挑对决，可以吗？” 丁小意立即说： “亲爱的主人，他激将不成改而示弱，不建议接受。” 丁从文笑着说： “我心软，又为他能给更多信息而贪心。所以我只能答应了。” 丁小意虽然不赞同，但她选择完全服从，不再说反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