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
第285章 他在算剩下的够不够
“老师,您在算什么。”
十一月十八号,晚上七点二十六分。出租屋。
温良坐在课桌前头,面前摊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账本。
另一样是那张五十三行的纸——十五号夜里他一个一个还原原轨迹用的那张,字面朝下压在台灯底下压了三天,今天翻过来了。
杜小满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手里那支笔正停在第二栏上。
“算剩下的够不够。”
“剩下的什么。”
“剩下二十四个人。”
七点二十八分。
杜小满把书包放下,走到桌子这边来看。
那张纸上现在被划成了两半。
左边那一栏划掉了二十九行。
右边留下二十四行。
“二十四个人,按我自己算的那个单价,一个人三点三。”温良说。
“七十九点二。”
“对。”
“您现在有一百。”
“对。”
杜小满抬起头。
“那不是够了吗。”
“账面上够。”
温良把笔放下。
“可这二十四个人里头,有九个是我这一年一次都没改过的。”
“没改过的,说明我当初没看出他那条道上有东西可挖。”
“今年剩下二百天,我要是想在他们身上找出点什么,得读得比以前多。”
“读得多,三点三就打不住。”
他把那支笔在纸上敲了一下。
“我算的是这个。”
杜小满没有接这一句。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对折过的纸,纸角有点卷。
温良把它拿起来。
那是一份自愿书。
学校那个统一样式——上头一行印刷体:本人自愿接受班主任对本人学习情况的查阅与记录。
底下是学号、姓名、日期、签名。
学号那一栏写着二十。
姓名那一栏写着杜小满。
签名那一栏也是她的名字。
日期是今天。
七点三十三分。
温良把那张纸放下了。
“你今天下午投的是不签。”
“是。”
“那你这个又是什么。”
“这个是另一样。”
杜小满在他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了。
“今天下午那张票,问的是我要不要退回去。”
“我不退。”
“这一张问的是,您能不能读我。”
“这两样不是一回事。”
温良看着那张自愿书。
“这两样确实不是一回事。”
“一个是往外走的。”
“一个是往里进的。”
他把那张纸摆正。
“今天下午有二十九个人往外走。”
“晚上有一个人往里进。”
杜小满没有说话。
温良站起来,走到墙边那个抽屉前。
他把抽屉拉开,抱出一沓纸。
他把那一沓放在课桌上,开始按日期排。
九月的那些在最上头。
排到一半,杜小满起身帮他。
两个人把它们在课桌上摊成了四排。
排完温良数了一遍。
“九月到十月,三十三份。”
他把手往第三排后半段一指。
“这里头还有七份。”
“七份什么。”
温良把那七份抽出来。
“十一月十五号一份,十六号两份,十七号三份,十八号上午一份。”
七点四十分。
杜小满看着那七个日期。
“十五号到十八号。”
“对。”
“那是——”
“那是我不进教室那三天。”
温良把那七份摆在最前头。
“这七个人的学号我核过了。”
他把学号一个一个报出来。
“七个人,全在今天下午投不签的那二十四个里头。”
杜小满没有立刻说话。
她伸手把那七份中的一份翻了过来。
背面有字。
“老师,这后头都写着东西。”
“三十三份那批就有。”温良说,“不是我要求的,是他们自己写的。”
“第一份是九月二十七号那个学号八的写的,他写完以后后来的人都跟着写。”
杜小满把那七份一份一份翻过来。
第一份背面写着一行:
我这两个月做题比以前顺。您要看就看。
第二份写了三行:
您上次说我抄条件太慢。我试着不抄,头两个月很难受,做题老丢东西。这个月好了。
第三份只有一句:
随便读,我没什么好藏的。
第四份写着:
我妈不知道我签这个。您别跟她说。
第五份的字很小:
要是读我能省点,就先读我。
七点四十六分。
杜小满翻到第六份。
那一张背面只有两个字。
算我。
底下没有落款,也没有日期。
“这个是谁写的。”
温良看了一眼。
“不知道。”
“这不是有学号吗。”
“正面有学号。”温良说,“背面这两个字我认得是这个人的笔迹。”
“那您怎么会不知道。”
温良把那张纸放下了。
他没有答这一句。
杜小满也没有再问。
她把最后一份翻过来。
第七份背面是空的。
她把七份重新叠好,放回那四排的最前头。
“老师,加上我这一份是多少。”
温良把手放在那四排纸上。
他从第一排数到第四排。
“三十三,加七,加你。”
“四十一。”
杜小满看着桌上那四十一份。
“四十一个人把自己交给您了。”
“今天下午二十九个人走了。”
她说完这两句就没有再说。
温良伸手把四排纸重新收拢,一份一份叠齐。
叠完他把它们抱起来,放回抽屉里。
抽屉推上。
七点五十一分。
杜小满忽然问了一句。
“老师,那二十九个人里头,有没有人也签过这个。”
温良没有立刻答。
他把抽屉重新拉开,把那一沓又抱了出来。
“核一遍。”
他把今天下午那张结果誊清纸拿出来,上头是二十九个学号。
两个人对着核。
杜小满念学号,温良翻那一沓。
核了六分钟。
八点零二分。
“三十三份里头,有十八份。”
杜小满把手停住了。
“十八个人今天下午投的是签。”
“对。”
“他们九月十月签了这个,让您读他们。”
“对。”
“今天下午他们又签了要退回去。”
“对。”
杜小满把手里那张纸放下了。
“这两样是打架的。”
“不打架。”温良说。
“怎么不打架。”
“九月他们签那一张的时候,他们信我能把他们弄上去。”
“今天下午他们签那一张的时候,他们算的是明年六月七号。”
他把那十八份从那一沓里一份一份挑出来。
“中间隔了一次一模。”
“两件事都是真心的。”
他把那十八份摞在一边。
“这十八份从今天起不算数。”
杜小满抬起头。
“为什么。”
“因为他们今天下午做的决定在后头。”
温良把那一摞往桌子边上推了一寸。
“后头那个算数。”
“可这十八张纸上头写着自愿两个字,也签了名。”
“写的时候是自愿的。”温良说,“今天下午他们做了一个跟它相反的决定。”
“两样撞上了,我按新的那个办。”
“老师,那您就少十八份。”
“对。”
“四十一变二十三。”
“对。”
温良把那十八份翻过来,背面朝上,压在台灯底下。
“这十八张我不撕。”
“为什么不撕。”
“他们写过的东西,不能因为后来改主意了就当没写过。”
他把手从那一摞上拿开。
“留着。不用。”
八点零八分。
“老师。”
“说。”
“您一份都没用。”
“对。”
“九月到今天,两个多月。”
“对。”
“为什么。”
“因为我不缺。”温良说,“我手上一百个点。这一年我读人从来不是靠这个。”
他把抽屉又推了一下,推严实。
“这四十一份是留着的。”
“留到什么时候。”
“留到我真的不够用那一天。”
杜小满把书包背起来了。
“老师,我那一份,您别急着用。”
温良转过头。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要您读我。”
“那你签它干什么。”
杜小满把书包带子在肩上正了一下。
“我签它,是为了让您知道我留在班里。”
“你不签我也知道。”
“不一样。”她说,“今天下午我投的那张票是不签,全班都看见了。”
“可全班也都看见二十九个人签了。”
“我得留下一样白纸黑字的东西。”
温良看着她。
“留下来做什么。”
杜小满走到门口。
“我留在班里,替你看着那二十九个。”
“看什么。”
她把门拉开了一半。
“看他们退回去以后,是不是真像周砚说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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