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歌看了一眼手表，纪云霆还没到。 她转过头，对徐平温和地笑了笑，“徐平，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喝点水。” “待会儿我会找一个非常专业的警察叔叔，专门来帮你处理这件事，好不好？” 徐平抬起头，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猛地亮了一下，那是溺水之人抓到漂浮木的眼神。 但很快，他又顺从地垂下头去，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谢谢姐姐。” 陆朝歌注意到他手里的纸杯已经空了，而此时也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她站起身，拍了拍小李的肩膀，示意她先陪着孩子。 陆朝歌径直去了市局食堂。 她特意打两份丰盛的午饭，每份都装得满满当当，还特意让师傅加了两个大鸡腿。 这么高高大大的小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肯定小不了。 她拎着保温盒回到调解室，看着徐平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心里才稍微踏实了一些。 吃过午饭，陆朝歌回到了自己的局长办公室。 她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她看着外面有些刺眼的阳光，掏出手机，拨通了高晓兰的电话。 高晓兰如今算是她的线人，很多过往静海的事情，这女人心里必然是有一杆秤的。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迅速接通。 “陆局！”高晓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下属特有的恭敬与小心翼翼。 陆朝歌没有多余的废话，开门见山地说道：“高晓兰，我交给你一个任务。” “去帮我查一个人，女的，姓张。” “下午，她会在市中心的一家私人会所办公室里，接待一个叫徐平的十五岁少年。” “你知不知道，静海市里，有哪个姓张的女人，符合这个特征，而且有这种“能量”？” 电话那头，高晓兰瞬间陷入了沉默。 陆朝歌甚至能听到她那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在听筒里显得格外清晰。 足足过了五六秒钟，高晓兰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骇。 “陆局……您说的这个“张阿姨”，该不会是市妇联的张秀萍吧？” 陆朝歌的眼睛微微一眯，“说说。” 高晓兰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隔墙有耳，“张秀萍，今年五十一岁，现任静海市妇女联合会副主任。” “但这只是她面上的身份。” “最关键的是……她是咱们静海市市委书记，周怀安周书记的远房表妹！” “轰！” 陆朝歌神色震惊，她本以为，这不过是某个有点臭钱、心理变态的富婆，在玩弄肮脏的交易。 却万万没有想到，这背后，竟然直接扯出了静海市的一把手！ 市委书记的远房表妹！ 妇联的副主任！ 两个身份组合起来，这就是一条大鱼啊！ 高晓兰在电话那头，声音都有些迟疑，“陆局，这个女人不简单，在静海的水深得很，您要是动她……” “呵~。” 陆朝歌冷哼一声，瞬间打断了高晓兰的话，“不该问的，你别问。” “还有，刚才我跟你说的这些话，最好给我烂在肚子里。” “要是走漏了一点风声，你知道后果。” 电话那头的高晓兰浑身一颤，立刻直起腰板，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惊恐，“陆局您放心！我现在为您马首是瞻！” “我高晓兰绝对闭紧嘴巴，绝对不会、也绝对不敢打乱您的任何部署！” “嗯，知道了。”陆朝歌冷漠地挂断了电话。 中午十二点半，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城西派出所副所长纪云霆，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陆局！” 纪云霆一进门，便站得笔直，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陆朝歌示意他坐下，没有兜圈子，直接将徐平的情况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遍。 从那段让人作呕的微信语音，到手机里的会所定位照片，再到她刚刚从高晓兰那里确认的，关于疑似“张阿姨”就是市委书记表妹张秀萍的身份。 纪云霆听着听着，脸色渐渐变得一片铁青，额头上的青筋也一根根暴起，“这……简直丧尽天良！” 纪云霆咬着牙，拳头捏得梆梆硬。 陆朝歌曲起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纪副所长，这个案子，我要你办得漂亮，办得滴水不漏，那小家伙现在就在一楼的调解室里，后续怎么查，怎么固定证据，你拿主意。” “这件事，暂时不要惊动太多人，我不想打草惊蛇。” “而且……” 陆朝歌微微仰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锐利，“我想在最合适的时候，亲自和这位，谈一谈！” 纪云霆猛地站位，双脚并拢，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陆局您放心！我纪云霆要是办砸了这件事，自己脱了这身警服滚蛋！” “我绝不会让您失望！” 送走纪云霆后，陆朝歌在办公室里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连续多日的连轴转，让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起身走到门前，反锁了办公室的大门。 拉上百叶窗，整个办公室顿时陷入了一片柔和的阴暗中。 陆朝歌没有去旁边的休息室，而是直接趴在宽大的办公桌上，闭上了眼睛。 这是她在卧底缅北时养成的习惯，随时随地，只要有空隙，就能立刻强迫自己进入深度睡眠，以保持最充沛的体力。 下午三点多。 “叮铃铃~” 一阵急促而高亢的手机铃声，瞬间撕裂了办公室的安静，陆朝歌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反而在一瞬间恢复了野兽般的警惕。 她伸手抓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是赵文华。 划开接听键，陆朝歌将手机贴在耳边。 “陆局！” 赵文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振奋与激动，甚至有些微微的颤音。 “省警校那边，已经把人送过来了！车刚刚开进市局大院，我现在把人往会议室带……不过等会儿，政治部主任也要过来，这是规矩。” 陆朝歌直起身子，单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短发，急问道：“多少人？” 电话那头，赵文华的声音陡然拔高，“整整三十人！” “带队的教官说了，这三十个人，是省警校今年最拔尖、最优秀的一批实习生！” “全都是百里挑一的尖子兵！” 陆朝歌的嘴角，微微上翘，兵马已到，“好，我马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