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它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城东派出所所长罗福的脸上，也表明了她对静海市现有警务系统某些环节的极度不信任。 “晓棠，”陆朝歌看向自己的新兵，“你带这个女孩去先去医院。” 沈晓棠立刻应声：“收到！” 她走到夏栀栀身边，柔声说：“我们走吧，先去医院。” 女孩是本案最重要的人证，更是受害者，身上有多处皮带抽打的伤痕，必须第一时间去医院检查治疗。 夏栀栀挣扎着站起身，双腿却一阵发软，几乎要跌倒。 沈晓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女孩回过头，越过沈晓棠的肩膀，望向那个给予她新生的人。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陆朝歌冲她，微微点了下头。 夏栀栀这才安心，跟着沈晓棠，一步步走出了这个让她如坠地狱的包厢。 “走吧，回局里。” 陆朝歌挥挥手，转身准备离开。 静海市的水，很深。 但静海市的事，也是真的多。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是烂到了根子里的糟心事。 赵文华和李铁柱去协助那几名警员处理外面的收尾工作，陆朝歌两手空空，独自一人走出去。 她走出包厢时，走廊里已经空了大半。 酒吧里的音乐早已停止，炫目的灯光照亮所有。 陆朝歌面无表情地穿过狼藉的舞池，推开大门走出去。 “呼~” 秋夜的凉风，夹杂着城市午夜的喧嚣，扑面而来。 “陆局，陆局！您慢走！” 滕士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旁边追了上来，他的腰还下意识地弯着，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 “我们老板……我们老板刚到，他想和您见一面，当面聆听您的工作指导。” “哦？” 陆朝歌脚步未停，只是侧过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工作上的事，让他直接来静海市公安局找我，不过我最近可能会很忙，需要提前预约。” 这番话，听不出任何讽刺的意味。 但正是这种极致的“一本正经”，让滕士高脸上那殷勤的笑容，瞬间僵住。 私下碰面，不记录，不公开，彼此都有转圜的余地，这是静海市默认的潜规则。 可这位新来的局长，根本不接招。 她要把一切都放在阳光下，放在规矩里。 “陆局，陆局！就耽误您几分钟，赏个脸，赏个机会！” 滕士高再度追上，姿态放得更低，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我们老板就在楼上办公室，他马上下来——” “太晚了。” 陆朝歌终于停下脚步，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颗钉子，钉在了滕士高面前的地上。 “早点歇着吧。”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的男人，眼神平静而深邃，“如果你们老板真的想请教工作，我随时在局里恭候大驾。” “若是为了别的事……” “大家心知肚明就行。” “我知道他想要什么。如果他不知道我想要什么，那也就没有交谈的必要了。” 做朋友？ 自从在缅北那片腥风血雨里爬出来，陆朝歌就养成了些许道德洁癖。 她不需要和这些人称兄道弟，觥筹交错，而且这也不是她所擅长的。 只要他们——遵纪守法。 滕士高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是，是！谢陆局指点！我一定将话，原封不动地带到！” 当他冷汗涔涔地直起腰时，陆朝歌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他目送着那道飒爽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颤抖着手，拨通了电话。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酒吧门口，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尤其陆朝歌最后那句话，一字不漏地汇报给了电话那头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久到滕士高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一个带着些许轻笑的声音才悠悠传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 那笑声里，有意外，有玩味，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帮我预约时间。” “我要亲自去拜访一下这位陆局。” “好的，老板。”滕士高连忙应下，随即又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那……谷少华被抓了，成少那边……怎么交代？” “你不用管，”电话那头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会亲自去和那个疯子说的。” 能让这位在静海灰色地带翻云覆雨多年的幕后老板，都用“疯子”来形容的人，足见其分量。 尤其是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重明显还是有点“忌惮”的。 “行了，停业三天就三天。你今晚做得很好，没有跟她硬顶，这是最正确的应对。” 老板的语调恢复了沉稳，“她只让我们停业三天，这是给了面子，这份情，我们得领！这个女人，来头不小，根基未明之前，千万不能得罪。” “但是……” 他的话锋一转。 “如果能和她搭上关系……或许，将来这静海市的天，变了，我们也能跟着……” 电话挂断。 滕士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今晚的黑曼巴，总算是……撑过去了。 而另一边。 陆朝歌刚走出酒吧不远，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两辆警车。 一辆车上，谷少华、刘艳和那个倒霉的醉汉已经被押了进去。 透过车窗，能看到戴着头套的谷少华一动不动，而刘艳的肩膀则在剧烈地颤抖。 周围，已经有零星的路人围了上来，看到陆朝歌从酒吧里走出来，纷纷举起了手机。 闪光灯在夜色中，亮了一下。 “咔嚓~” “咔嚓！咔嚓！” 黑夜中，此起彼伏的闪光，瞬间连成了一片星海。 将陆朝歌的身影照亮。 没有预想中的愤怒与叫骂。 那些被迫中断酒兴的年轻人，眼中非但没有怨气，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是崇拜！ 一种粉丝对偶像的崇拜！ 毕竟，就在昨天，中心广场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依旧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反复播放。 那个视频，在静海市的本地网络上，早已疯传！ 播放量数百上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