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歌转过身，朝还在忙碌的老陈轻轻挥了挥手，“叔，您忙，我们先走了。” “爷爷，下次还来吃你的炒面……”沈晓棠站在陆朝歌身旁，探出脑袋，笑着挥挥手。 “好！” 老陈在滚滚烟气中抬起头，脸上挤出朴实的笑容，大声应了一句。 四人转入熙熙攘攘的人流，将那方小小的炒面摊子和那抹跃动的火光甩在身后。 夜幕降临，城东的夜市却迎来了它最喧嚣的时刻。 道路两旁灯火通明，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与雪白的光管交织，将整条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沸腾的人声、刺耳的喇叭声、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的嗞嗞声，伴随着浓郁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沈晓棠满足地揉了揉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肚子，紧紧跟在陆朝歌身后，像个刚饱餐一顿的小尾巴。 “太好吃啦，陆局，我感觉我还能再吃一碗！” 陆朝歌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挽起衣袖，露出一截白皙而紧实的手腕。 在她们身后，李铁柱和赵文华并肩走着，步伐不紧不慢。 两个饱经沧桑的刑警，就这样默默地跟着，什么话都没说。 此刻嘴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碗炒面独特而浓郁的酱香。 陆朝歌的目光缓缓扫过道路两旁那些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的流动摊位。 “现在这里很热闹，”陆朝歌忽然停下脚步，清冷的声音在嘈杂的夜市中清晰可闻，“可是你们看，这里除了那些有固定铺面的住户商户，更多的是这些没有保障的流动摊位。” “每个看似不起眼的摊铺后面，都维系着一个完整家庭的生计。” “但在今天上午的汇报会议中，城建科和住建局的材料里，我没有听到半句与之相关的汇报！” 听到这话，沈晓棠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若有所思地看着旁边一个正卖力擦拭桌椅的中年摊主，“是啊，他们除了在这里摆摊，好像也不会做其他的了。” 陆朝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对啊，他们除了摆摊，还会做什么呢？” “城中村拆迁是城市发展的必然趋势，这点谁也无法阻挡。” “可拆迁后，他们该怎么活下去，今后如何养家糊口？” “这些民生问题，必须要妥善、细致地考虑进去。” 陆朝歌的这番感叹，倒也不全是为了老陈，而是为了千千万万个像老陈这样靠着双手流汗赚钱的普通人。 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却因为时代的一粒沙，即将失去赖以生存的饭碗。 赵文华和李铁柱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底深处看到了一抹难以掩饰的震动。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新上任的、手段雷厉风行的女局长，竟然会把问题想得这么深、这么细。 在他们的惯性思维里，拆迁是城建部门和开发商的事，而治安署唯一的职责，就是负责后期的维稳工作。 可陆朝歌从下车到现在，一直在冷眼旁观，在看、在听、在用心去想。 “拆迁容易，维稳也很简单，但要让所有人都满意，难如登天，所以该吃亏的人，是谁？这点他们可能没有想清楚，但是在我看来，吃亏的人，不能是这群流血流汗的普通人。” 陆朝歌望着这满是烟火气的街道，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我真不知道市委的那帮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都没有人发现！” 李铁柱站在一旁，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当拆迁工作被外包给那些所谓的第三方公司时，这里面就注定存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交换。” “只是，以前从来没有人把这层窗户纸捅破罢了。” 赵文华在一旁默默地听着，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不是不懂，而是不敢说，这就是他与李铁柱之间最本质的差距。 陆朝歌却没有任何顾忌，清冷的秀眉微微一挑，直言不讳，“他们这根本就是在给静海市埋雷！” “强买强卖、提前收购，还有那些故意被选择性忽略的底层问题……” “我看那城建科和住建局，当真是从骨子里彻底烂透了！” 再次听到如此诛心且毫无遮拦的话语，赵文华的心脏忍不住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他在心中暗暗叹息，这位年轻的女局长，实在是过于锋芒毕露了。 这样的人，的确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尖刀，很容易在错综复杂的旧案中撕开突破口。 但尖刀太利，不仅容易伤到别人，更容易在不经意间折断自己。 现在的局势看着虽然一片大好，可一旦触碰到了某些深水区的庞大利益集团，等发现危险的时候，恐怕就已经晚了。 赵文华心中满是担忧，陆局长毕竟还太年轻，很容易被那些老谋深算的家伙挖坑给埋了。 就在这时，抱着文件夹的沈晓棠忽然顿住了脚步，目光死死地盯着手中的手机。 “陆局，情况有些不对劲！” 沈晓棠的声音有些发急，俏脸上的轻松之色瞬间荡然无存。 “刚刚市局接警中心接到一个报警电话，但是对方才说了几个字，就突然挂断了。” 陆朝歌那双锐利的眸子骤然一缩，原本清冷的脸庞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 “接通后又快速挂断？” “这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立刻联系值班的同事，查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晓棠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在路边拨通了市局指挥中心的电话。 几个人就地停下了脚步，站在街角，任由周围熙熙攘攘的人流从身侧擦肩而过。 周遭依然是喧嚣而热闹的夜市，但此刻，陆朝歌的心思已经完全从眼前的这条街上抽离了出来。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与肃杀之气。 仅仅过了半分钟，沈晓棠便挂断了电话，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陆局，查到了！” “报警电话的定位，在城东的“黑曼巴酒吧”。” “报警的是个女生，接警员说，电话那头传来的背景声音极其嘈杂。” “如果电话没有作假的话，当时那个女生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与慌乱，还伴随着尖叫——但紧接着电话就被外力强行掐断了！” 听到“黑曼巴酒吧”这五个字，陆朝歌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