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李铁柱和赵文华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显然都在静静地等待着陆朝歌的安排。 在他们眼中，这位新上任的年轻女局长，每一步棋都深不可测，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陆朝歌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笑着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上车吧，今天我请客，就当是庆祝你正式转正！” 沈晓棠欢呼了一声，十分乖巧地钻进了后座。 赵文华快步走到驾驶位，发动车子。 李铁柱则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身姿依旧笔挺得像一杆枪。 陆朝歌随后坐进后座，挨着沈晓棠。 车子缓缓驶出市局大院，融入了静海市下班高峰期的滚滚车流之中。 沈晓棠双手紧紧抱着怀里的文件夹，身子微微前倾，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陆局，到底是什么炒面这么好吃啊？” 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竟然能让您这位大局长，亲自带着我们跑一趟……” “贫嘴！” 陆朝歌转过头，白了眼沈晓棠，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有些放空。 “其实……我也不确定那家摊子还在不在了。” “以前卖面的是个挺帅气的大叔，现在算算年纪，应该已经是老爷爷了吧。” “他的手艺可好了，分量足，卖得又便宜，以前是那附近生意最火爆的地方。” 随着车轮的转动，那些被陆朝歌深埋在记忆最底层的画面，开始像潮水般不可遏制地涌上心头。 那是她最不愿意轻易触碰的童年时光。 母亲出事后，年幼的她被小姨接到了城东的城中村里暂住。 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过，小姨和姨父都要上班，那时候的她，常常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花台上，看着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发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那个当时还是个中年大叔的炒面摊主，注意到了这个浑身疲惫、眼神忧伤的小女孩。 大叔每次看见她，总会叹着气摇摇头，嘴里嘟囔着“这孩子真是太可怜了”，然后便会不由分说地塞给她一碗热气腾腾的炒面。 起初，陆朝歌对这个陌生大叔充满了警惕与排斥。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次数多了，相处久了，她便渐渐放下了防备，觉得这个大叔真的是个心底极好的人。 她至今都还记得，那个大叔的右手是齐腕断掉的。 听周围的邻居碎嘴提起过，大叔年轻时曾和人发生过激烈的矛盾，起了争执后，被人用砍刀生生砍断了右手。 往事不能回首啊！ 陆朝歌在心中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这十多年的卧底生涯，她见惯了生死与背叛，可唯独这段童年里微不足道的温暖，是她少有能回忆的温馨。 “现在是爷爷辈了，那他的炒面手艺肯定会更炉火纯青了吧！” 沈晓棠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双手合十地憧憬着。 前面的赵文华和李铁柱静静地听着，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插话。 陆朝歌正襟危坐，转眼看向窗外的景象。 绕城高速上车流如织，高架桥纵横交错，两侧的摩天大楼鳞次栉比，彰显着现代都市的繁华。 这十多年来，静海市的发展实在是太快了，变化之大，远远超出了她记忆中的模样。 可当车子驶过某些破旧的街角时，那些偶尔一闪而过的熟悉轮廓，依然能瞬间勾起她小时候的零星记忆。 大半个小时后，开车的赵文华缓缓踩下了刹车。 车子在城东城中村的外围停了下来。 放眼望去，前方是一条极其繁华却又显得有些杂乱的街道。 此时正值下班的高峰期，无数结束了一天劳作的打工族、市民正潮水般涌入这条街道。 整条街道无比热闹，道路两旁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位，喇叭声、叫卖声、欢笑声交织成一片。 “陆局，里面的路太窄，车子进不去了，咱们得步行，”赵文华转过头，低声向陆朝歌请示。 “就在这停吧，我们走进去，”陆朝歌推开车门，率先迈步走了下去。 刚一踏入这片熟悉的街区，陆朝歌那双敏锐的眸子便微微一凝，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有十多年没有回过这里了，却没想到这里的繁华与热闹程度，竟然已经达到了这种地步！ 如果按照市里之前的规划，这片城中村真要进行全面拆迁的话，这些街道两旁的成百上千个摊位，到底该如何妥善处理？ 这个问题，在今天上午的汇报会上，城建科和住建局那边可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说法。 每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摊位背后，可都代表着一个活生生的家庭，代表着数口人的生计。 如果处理不好，这绝对会演变成极其严重的民生问题，甚至会引发群体性事件。 可如此重要的安全隐患，在那些官僚的汇报材料里，却似乎被人刻意地忽略掉了……只是一味的让加派维稳人员？ 想到这里，陆朝歌的脸色隐隐沉了下去，脚下的步伐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她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摊位。 这里的生意确实红火得惊人，涉及的行业更是五花八门、繁多复杂。 有推着三轮车卖新鲜水果的，有支起油锅炸小吃的，有摆着大桶卖糖水甜品的，还有烟熏火燎烤着串的…… 甚至连路边贴手机膜、卖廉价小饰品的摊位，都围满了年轻男女。 每种看似微小的行业，都在这里延伸出了数十种不同的分支，最终汇聚成了这片城中村里成百上千个摊位。 滚滚的油烟与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汇聚成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凡俗烟火气，缭绕在整片街道上空。 “哇，这里好热闹啊！” 沈晓棠快步跟在陆朝歌身后，目光亮晶晶地看向四面八方，小脸上写满了新奇与兴奋。 走在后方的赵文华和李铁柱，此刻却敏锐地注意到了陆朝歌神情的变化。 两人心中皆是一凛，意识到这位陆局长恐怕又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以他们的眼界和高度，一时间还无法想到那么深层次的民生与维稳问题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