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被推开之前，会议室里还是一片喧嚣，相熟的同僚们正低声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然而，当陆朝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瞬间，所有的嘈杂声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般，戛然而止。 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的人，立刻神色一凛，动作迅速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一时间，椅子脚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此起彼伏。 陆朝歌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了主席台的最中央。 她在自己的位置上缓缓坐下，将手中的文件夹平铺在桌面上。 她又一次审视了一遍自己准备的发言材料，随后慢慢抬起了头。 那双清冷如刀的眸子，逐一扫过台下那些神态各异的面孔。 她看到了神色沉稳的李铁柱，看到了目光坚定的沈晓棠。 她也看到了身体微微有些僵硬的陈志远，以及刚刚赶回来的赵文华，这家伙头上的汗水都还没擦掉……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些乡镇派出所所长和副所长的脸上。 最后，陆朝歌的视线在城西派出所所长的脸上停顿了下来。 那是当年负责处理张晓晓坠亡案的责任人！ 她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三秒钟，直到对方额头上渗出冷汗、下意识地避开目光，她才神色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下午三点整，陆朝歌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打开了面前的话筒开关。 一声极其细微的电流麦克风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骤然响起，震颤着每个人的耳膜。 “各位同志下午好，我是陆朝歌。” “今天是我上任后的第一次党委会，感谢各位从各乡镇、各派出所赶来参加！” 她的声音通过音响设备的放大，字字清晰。 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死死地聚焦在这个年仅28岁、气场却强悍到令人窒息的女局长身上。 …… 会议室里，庄严的警徽在雪白的墙壁上熠熠生辉，折射着冰冷而肃穆的光芒。 陆朝歌缓缓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她身体微微前倾，一头利落的短发显得整个人精神抖擞，英姿飒爽。 她将双手自然地交叠在桌面上，眸子很平静，从会议室的第一排，一寸一寸地缓缓扫到了最后一排。 整个大厅里，连呼吸声都仿佛在这一刻被刻意压低了。 “不过在会议正式开始前，我想先和大家分享一个小故事。” 陆朝歌缓缓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我不久前才被调任到静海市公安局担任党委书记、局长。” “上面对我寄予厚望，可以说是委以重任。” “我自己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争取能站好在任上的每一班岗，不敢有丝毫怠慢。” 说到这里，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但是，在我前往静海赴任的路上，却差点遭遇一场车祸。” “令我感到讽刺的是，我没有倒在一线，而是差点被一个喊冤无门的人，撞死在赴任的路上。” 此言一出，全场刹那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瞬间，却是颇为“复杂”的汇聚在她身上。 陆朝歌忽然低头笑了声。 那笑声极其短暂，带着三分自嘲，更多的却是让人骨髓发凉的冷意。 “当时，我的情绪其实很激动，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才刚刚抵达静海的土地，就有人来撞我的车。” “甚至还以为，是我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 “结果，我万万没想到，这一撞，竟然引出来了一桩尘年旧案。” 陆朝歌的目光再次抬起，那锐利的视线，鹰视狼顾，没有人敢在此时与她长时间对视。 即便是坐在前排、一向深沉的副局长陈志远，也在此刻微微垂下视线，避开那道锋利的目光。 “嗯，相信大家这几天，也都已经陆陆续续听说过了。” 陆朝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就是发生在静海大学的那桩案子——张晓晓坠亡案。” 会议室再度安静下来。 陆朝歌故意停顿了片刻，没有急着继续往下说。 目光在下方搜寻，很快就落在其中一个人的脸上，“嗯，曾所长。” “你们城西派出所，当初去办这个案子的两位同志，现在近况如何了？” 城西派出所所长曾玉林，一个五十出头、头发已经有些稀疏的老警察，在座位上猛地僵硬了一瞬。 他显然没有料到，这位年仅二十八岁的女局长会如此不留情面，直接在第一次党委会上当众点自己的名。 但他毕竟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油条，当了八年的所长，城府极深。 仅仅是一眨眼工夫，他便强行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 他动作迅速地站起身来，腰杆挺直，语气显得恭敬而克制，“报告陆局！” 曾玉林的声音洪亮，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当时负责出警的两名同志，王建国已经在两年前调离静海，而另一位李东同志，也已经办理了退休手续。” “因为张晓晓案的重启，我们派出所党委高度重视，已经依法对这两位同志启动了追责程序。” 陆朝歌微微点头。 她的嘴角，甚至缓缓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哦？那你们城西所的行动效率，还真是挺高的嘛。” 曾玉林听到这句话，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正要悄悄落地。 然而，未等他彻底松一口气，陆朝歌又一次开了口。 这一次，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就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那话筒，却将她这句轻飘飘的话放大了数倍，清晰而冰冷地送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如果所有事情都有这么高的办事效率，静海市哪还有那么多陈年积案需要重新处理。” 这句话，如同一记无形却响亮无比的耳光，重重地扇在了不少人的脸上。 在座的谁都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这字里行间对曾玉林甩锅本事的辛辣嘲讽。 曾玉林的脸色在瞬间变得一阵红、一阵白，精彩纷呈，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 但陆朝歌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那么，郑所长，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陆朝歌的目光直视着他，语气平静。 她故意将“曾”字，说成了“郑”字。 随后，她像是才突然注意到自己的口误一般，有些抱歉地轻轻摆了摆手。 “哦，瞧我这记性，曾所长，不好意思，口误，抱歉抱歉。” 在座的都是人精，没有一个人会愚蠢到认为这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口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