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木匠天子,用蒸汽机碾平八旗

第20章 盐政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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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上的寒风吹着哨子,卷着碎雪拍在船板上。 张维贤的船队抵近扬州府码头时,漕运总督薛明远早已带着大小官员,候在岸边了。 跟十日前的敷衍迁延判若两人。 薛明远一身素色官袍,腰弯得几乎折成九十度,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亲自上船迎接。 “卑职薛明远,恭迎英国公!” “卑职听闻国公南下,已整饬卫所兵马,即刻清剿乱匪,绝不敢再延误半分!” 张维贤披着黑色大氅,站在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锐利如刀,没半点笑意。 “薛大人倒是懂事。” “本公还以为,要等到乱民打进漕运衙门,薛大人才肯动兵。” 一句话,说得薛明远冷汗直流。 他哪是突然懂事。 昨夜京城密信送到,涂文辅谋逆事败,被魏忠贤抓进诏狱,全家都抄了。 靠山一倒,他瞬间就慌了。 再拖着不平乱,等英国公找上门,第一个开刀的就是他。 “卑职……卑职此前是怕激民变,想先行安抚……”薛明远还想辩解两句。 张维贤抬手打断他。 “不必说了。” “奉旨监军。” “你即刻调卫所兵马,清剿匪类,捉拿首恶盐商。” “敢有再推诿者,本公先斩后奏。” 语气平淡,杀气却足。 薛明远心里一哆嗦,连忙躬身:“卑职遵命!即刻调兵!” 他不敢再有半分花招。 当日便点起漕军与扬州卫所三千兵马,分三路扑向暴乱各州县。 靠山倒了,他得赶紧平乱立功,才能保住头上乌纱。 官军一动,那些散兵游勇的土匪、被煽动的流民,根本不堪一击。 首恶盐商想乘船逃去海上,早被锦衣卫堵在了出海口,连人带船扣下。 作乱的匪首被擒于泰州城外,负隅顽抗的当场格杀。 裹挟的流民大多是破产农户,放下兵器便不予追究,就地设粥棚安置,发给种子返乡。 不到十日。 席卷三州的扬州暴乱,彻底平定。 首恶悉数落网,流民各归其乡,盐运码头重新通航。 快得像一场闹剧。 平乱的捷报送进京城时,朱由校正看着毕自严呈上来的盐务账册。 他奉旨随张维贤南下,前脚刚到扬州,后脚就扎进了盐运司的库房。 十几天时间,就把两淮盐务的烂账摸了个底朝天。 账册摊在御案上,条目清晰,红笔圈出的亏空、贪墨、私盐漏洞,一目了然。 “陛下。”毕自严声音清亮,条理分明,“两淮盐务积弊二十年,盐引倒卖、官商勾结、私盐泛滥,每年流失税银至少四十万两。” “此次涉案盐商十一家,盐运司大小官员二十七人,贪墨数额巨大。” 朱由校翻着账册,指尖在“年亏四十万两”上停了停。 “人都抓了?” “首恶已尽数羁押,胁从者正在清点。”毕自严躬身,“臣以为,首恶必办,胁从从轻。” “盐务要尽快恢复运转,不能耽误漕运与税银入库。” 朱由校点点头。 他也是这个意思。 杀人不是目的,收权、收钱才是。 “传旨。” “漕运总督薛明远,平乱不力,纵容乱党,革职查办,押解进京。” “两淮盐运司涉案官员,五品以上革职查抄,五品以下降职留用,戴罪办事。” “空缺职位,由皇商体系派员填补。” “毕自严兼管两淮盐务,按皇商章程,重建盐引制度。” 一句话,定了淮扬的新格局。 薛明远倒了,盐运司换血,皇商正式接管两淮盐利。 曾经阉党与东林反复争夺的钱袋子,第一次牢牢握在了皇权手里。 毕自严眼中精光一闪,躬身领命: “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他心里清楚,这是皇帝给他的舞台。 整顿两淮盐务,就是他毕自严的晋身之阶。 借着平乱的余威,朱由校再下一子。 ——在南京设立皇商分号。 与南京户部共管南方盐贸、海贸,主营盐引、丝绸、茶叶、南洋货物。 名义上“共管”,实则人事、账目归皇商总号直辖,南京户部只管走流程、盖章。 等于把皇权的财权触手,直接伸进了江南的大本营。 消息传到南京,立刻炸了锅。 南京户部的官员们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皇商入南都,与民争利,坏太祖旧制!” “南方盐务自有户部定规,何须内廷插手!” 嘴上喊着祖制,心里都清楚—— 皇商一来,他们手里的盐利、海贸好处,就要被切走一大块。 江南士绅更是暗中串联。 徽商、闽商各大商帮,纷纷抵制皇商分号的货物。 有的故意囤货压价,有的散播“皇商货劣价高”的谣言。 东南沿海的残余海盗,也像是得了好处,接连劫了两艘皇商的盐船,气焰嚣张。 种种阻力,顺着塘报递回北京。 养心殿里,田尔耕躬身站在案前,低声禀报江南的动向。 “陛下,南京户部那边,账目交接处处掣肘,拖着不肯交盐引底册。” “江南士绅暗中串联,不少商户不肯跟皇商合作。” “沿海海盗也闹得凶,像是有人在背后撑腰。” 他顿了顿,补充道: “要不要……派锦衣卫南下,拿几个带头的?” 朱由校看着江南的舆图,手指在南京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半响,缓缓摇头。 “不急。” “江南士绅树大根深,牵一发而动全身。” “现在动他们,容易激起民变,反而耽误正事。” 他转过身,语气平静: “告诉毕自严,盐务先稳住两淮,南京分号慢慢来。” “不着急逼他们。” “海盗那边,让登莱水师调两艘船南下,巡一巡航道,敲山震虎就行。” 田尔耕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皇帝会借扬州的余威,一鼓作气扫平江南。 没想到皇帝反倒收了手。 “那……就任由他们抵制?” 朱由校笑了笑。 “抵制?” “他们抵制的不是皇商,是怕断了自己的好处。” “等两淮盐理顺了,皇商的盐引、海货能赚真金白银,自然有人凑上来。” “利益面前,没有铁板一块。” 他顿了顿,吩咐道: “派些人,秘密盯着。” “谁在串联,谁在通海盗,都记下来。” “现在不动他们。” “等时机成熟了,再一笔一笔算。” 田尔耕恍然大悟。 陛下这是放长线,钓大鱼。 先把架子搭起来,把好处亮出来,让他们内部先分化。 等火候到了,再收拾出头鸟。 “臣明白。臣这就安排。” 田尔耕退下后,养心殿里安静下来。 朱由校重新看向舆图。 江南是大明的钱袋子,也是士绅盘根错节的地方。 硬来,只会把他们逼到对立面。 温水煮青蛙,慢慢渗透,才是长久之道。 现在的重点,是辽东,是朝鲜,是安民厂的火器。 江南的账,可以慢慢算。 午后,阳光正好。 朱由校换了常服,踱去了坤宁宫。 近来他来得勤,几乎每日都要坐一坐。 坤宁宫暖阁里熏着安神香,张嫣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正翻着一本皇庄的账册。 小腹已经微微隆起,脸色红润,眉眼愈发温柔。 见皇帝进来,她想起身行礼,被朱由校快步按住了。 “别动,仔细身子。” 朱由校坐在榻边,伸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 “又在看账册?不是让你少劳神吗。” 张嫣浅浅一笑,把账册合上。 “也不是劳神,就是随手翻翻。” “皇商南京分号的事,臣妾听说了。” “南边阻力不小?” 朱由校点点头,把江南士绅抵制、户部掣肘的事简单说了说。 张嫣听完,沉吟片刻,轻声道: “陛下,臣妾倒有个想法。” “江南士绅看重名声,也看重利益。” “与其硬推,不如挑几家口碑好的商户,特许他们跟皇商合营,分些薄利出去。” “有人先尝到甜头,其他人自然就坐不住了。” “再者,南京户部那些官员,也可以给点甜头。比如盐务余利,抽一成给他们做办公银两。” “堵不如疏嘛。” 她说得轻缓,条理却清楚。 朱由校眼睛一亮。 “好一个堵不如疏。” “皇后此言,正合朕意。” 他笑着捏了捏她的手,“你呀,不去管户部可惜了。” 张嫣脸颊微红,轻轻挣了一下: “陛下又取笑臣妾。” “臣妾也就是随便说说,行不行的,还得陛下定夺。” “怎么不行。”朱由校认真道,“朕看很行。” “回头就让毕自严照着办。挑几家靠谱的商户合营,再给南京户部分点汤水。” “先把局面打开再说。” 两人说着话,从皇商说到盐务,又从盐务说到前朝旧事。 张嫣读书多,说起唐宋盐政典故,如数家珍。 朱由校则讲些后世听来的趣闻,比如“盐铁官营的利弊”“商贸流通的道理”,听得张嫣满眼新奇。 暖阁里阳光融融,茶香袅袅。 没有朝堂的刀光剑影,没有党争的尔虞我诈。 只有夫妻二人,闲话家常,谈古论今。 聊着聊着,张嫣忽然轻轻“呀”了一声,低头看向小腹。 朱由校连忙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不是。”张嫣眉眼弯弯,带着笑意,“他动了一下。” 朱由校一怔,随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似乎真的能感觉到一丝细微的动静。 很轻,却像一道暖流,顺着指尖窜进心里。 他抬起头,看向张嫣。 她也正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从最初的政治联姻,到朝堂上的并肩作战,再到此刻的温情脉脉。 两颗心,越靠越近。 不久后,毕自严从扬州送来最新的盐务账册。 整顿一月,两淮盐引重新梳理,私盐大幅减少,税银入库量直线上升。 单月盐利,比往年同期多了十五万两。 尽数解往内承运库,不入户部。 等于皇帝的私库,每月多了一笔稳定的巨款。 南京分号虽然还在磨合,但也开始慢慢运转。 按张嫣的法子,拉了两家徽商合营,局面渐渐松动。 消息传开,朝堂之上又是一番震动。 谁也没想到,一场浩浩荡荡的扬州暴乱,最后竟成了皇帝收权的契机。 阉党地方势力被清洗,东林江南商帮被敲打,皇商从北到南连成一片。 一箭三雕。 不少人背地里感慨—— 这位年轻的天子,借力打力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养心殿里,朱由校把账册放在一边。 十五万两,只是开始。 两淮盐利理顺了,接下来就是海贸。 开海,通商,扩财源。 有了钱,才能造更多火器,练更多精兵,才能跟后金掰手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春风已经带着暖意,吹得檐下铜铃轻响。 淮扬的乱局定了,盐政的牌洗了。 可关外的局势,却越来越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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