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别惹,嫡女她真会亿点点玄学
第49章 碧色杀机
刑部大牢,新鲜的血腥气与常年不散的霉味绞在了一处。
墙角火盆里,铁钳已被烧得通体透红,暗赤色的光映在那袭墨绿配甲的官袍上,仿佛泼了半肩未干的血。
裴慎修长的手指握住钳柄,骨节被火光镀上一层薄红,铁钳尖端几乎融化在炭火里,灼目的赤色将整间囚室烫得忽明忽暗。
”阖村一百二十口。“
声音不紧不慢,字字清晰,没有一丝起伏。
他垂眸看向刑架那个浑身血污的囚徒。
那人五官扭曲狰狞,血顺着络腮胡一绺一绺往下淌。
裴慎眉宇间的阴翳覆到眼窝,一双眼睛漆黑如渊,深不见底:
”老弱妇孺,尔等,一个没留。“
囚徒啐出一口血沫,咧嘴露出一口猩红的牙:“活阎王又如何,你头上也有官,你就不怕……”
话音未落,裴慎将那火钳漫不经心地往前一送,烧红的铁尖贴在无一完好的皮肉上。
“滋”
白烟腾起,囚徒浑身猛地一绷,剧痛将他的话拦腰斩断。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头顶悠悠覆下来,像冰刃贴着耳廓滑过:
“我是官,才更清楚官是什么样。”
铁钳抬起,那一片皮肉已被烫得焦黑卷曲。
裴慎垂眸扫了一眼,面上不兴半点涟漪:“官,只管灭口。”
囚徒骤然瞪大铜铃般的眼,瞳孔里映着那柄再次逼近的赤红铁钳。
火盆里,”啪“地炸开一朵火星,赤红的碎屑腾空而起,旋即又纷纷扬扬落回灰烬之中。
那满是伤痕的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喉结上下一滚,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嘶哑:
”我说“
裴慎踏出审讯室时,官袍上仿佛还浸着未散的血腥气。
青禾守在门外,咕咚咽下一口唾沫,踌躇着递上一张信笺:“大人,卢家送来的。”
裴慎侧首接过,火光将他半张脸照得透亮,另半张沉在暗影里。
他眼底那抹审讯时未褪尽的狠厉沉沉压着眉梢,目光扫过信笺上的字。
青禾站的笔直,垂眼小声嘟囔:”卢大郎算哪根葱,也敢指使您……这些世家真是……“
他倏地截住话头,喉头微动,”大人,我们去吗?“
裴慎看完,随手将信笺扬进火盆,火舌一卷便吞尽了。
他一声轻笑,嗓音还带着刑房里未散尽的冷意:
”去。大娘子病了,理应探望。“
火光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最终归于沉寂。
【表情】
风离并不知裴慎来前的这些事。
为了应对他,她叫上了青筠。
临近开席,本设在主屋花厅的筵席,突然又改到了外院的飨堂。
出了垂花门,通往筵席要经过一处水榭,荷叶铺陈其下,正是四月将尽、五月未至的光景,半个池塘已被铺得密密匝匝。
离席还早,主仆三人便往岸边走了走,停在假山处说话。
明珠忍不住道:”要是夏天,能摘些莲蓬给大姑娘做莲房鱼包就好了……可惜咱们鲜少能出来,这莲蓬怕也落不到听竹轩。“
自从老太君严禁风离出府,丫鬟婆子也不敢再找风离摸骨,听竹轩巴掌大的地,再好看也该看腻了。
青筠则还是那副木讷的老样子,她突然抬了抬脸,看向假山后。
一人正穿过小路往这边走来。
月白锦袍,头戴玉冠,腰束金带,恢复了世家嫡子该有的富贵模样,正是卢景和。
他扬了扬唇角:”大姐姐,真是你。“
风离拄着盲杖顿住脚步,明珠却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挡在风离身前。
卢景和走到近前,竟是深深一揖:”大姐姐,祖母和父亲已经训斥过我了。松鹤轩那日是我言语无状,冒犯了大姐姐。“
风离淡淡颔首:”二弟知道错了就好。“
语气平平,并不想多谈。
明珠松了口气,悄悄退到风离身后。
卢景和却抬臂拦住了去路,语气带上几分耍赖:”大姐姐,你莫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他朝身后小厮扬了扬下巴,”退远些,我和大姐姐说说话。“
明珠紧张地绞了绞指节,看了风离一眼。
卢家大郎是卢家的眼珠子,被骄养长大,没谁会信他忽然转了性子。
风离不置可否,侧过脸:”去吧。“
明珠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拉着青筠退开了。
假山旁便只剩了他们二人。
“二弟要说什么?”
她脚下往前走了几步便是池塘,荷叶没有铺到这一处,水面清浅见底,几尾锦鲤摆尾而过,底下水色幽沉,看着不浅。
卢景和似是在欣赏美景,往池塘边踱了几步:“现在荷花未开,只见绿叶,大姐姐可要一片把玩?我替你摘。”
说着伸出手去够那片离得最近的荷叶,指尖搭上叶梗,作势要折。
风离一步未动:“我若想要,找人来摘便是,怎敢劳烦二弟。”
卢景和摘荷叶的手却是一顿,指腹捏着叶梗,猛地一攥,”咔嚓“一声,梗断汁出,绿液顺着指缝滴落。
他语气却无甚波澜:“大姐姐可知,因为你,我被同窗排挤、笑话。他们笑我卢家无女,让个瞎子攀附天家。”
他转回脸来,唇边还带着笑,眼底却沉下去:“郡王妃若是四妹妹,我何苦经这一遭。”
他手里揉着那柄残叶,忽然折回来,一把攥住了风离的手腕。
风离眉心微蹙,往后挣了挣:“二弟,你做什么?”
方才还能听见明珠和青筠在假山那头低声说话,这会儿却只剩几声零落的鸟鸣。
卢景和不撒手,强行拽她往岸边走。
风离暗嗤一声,索性不再硬挣,踉跄由他拽着。
鞋履踏到岸边湿泥,今日她穿的绣鞋底子薄,凉意瞬间沁进鞋袜,激得人一激灵。
卢景和将她拽到水边,一手箍住她小臂,另一只手掌虚虚贴在她后背,面对着满池田田荷叶,声音低低落下来:
“大姐姐,你还记得秦大娘子在世时,你有多霸道吗?你喜欢竹蜻蜓,我却不能喜欢,母亲斥责完便要抱着我哭,然后当着我的面,把我的竹蜻蜓一只只踩碎。“
他唇边浮起笑意:”现在,你又要抢四妹妹的东西了,是不是?”
风离胳膊上新添的刀伤,被他一攥,传来尖锐的刺痛,她也抬脸,面朝水波漾开的天光,声音平静:
“哦?二弟那会儿还是庶子吧。”
“我现在已经是嫡子了,可凭什么你还站在这里?”
卢景和面色猛然阴沉,像被人一针扎在暗疮上,“别得意,你母亲死得那么惨,你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顿了顿,忽而笑了,那笑意凉薄:“你说,我把你推下去,祖母会不会责罚我?”
风离耳中却只回荡着一句:
“你母亲死得那么惨……”
她声音恼怒:“胡说,母亲明明是病死的。”
“天真妇人。”
卢景和贴在她后背的掌心像一张绷紧的弓,蓄满了力,只消轻轻一推,便能将她送进那片碧色之下。
君子六艺,卢景和学艺不精,竟然大喇喇地将柔软的腹部暴露给她,她只要脚下微微错开半步,就能化解他这拙劣的把戏。
余光里却见远远一抹墨绿色的影子正穿过垂柳拂荫的回廊,朝这边看过来。
绿袍革带,身形端峻。
风离身形一顿,低低道:“我不信,母亲死时,你才八岁!”
“呵,她死时脖子上喷出好多血,还不停叫你的名字呢……”
风离僵在原地,胸口发出尖锐的悲鸣。
卢景和掌心往前一送。
“去问问她吧。”
“噗通”
一声沉闷水响,碧色荷叶猛地一颤,水花溅上翠绿圆盘,簌簌滚落成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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