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宁定睛一看,竟是春桃。
她说这丫头大早去哪里了,一直没看见对方身影。结果司婉清说话,突然一头撞进来!
倒叫她好生不自在,像是她这主子纵容没教好,才让下人表现得没规没矩。
她顿时脸色沉了下来。但当着司婉清,不好发作,只能侧身从桌上端起杯子喝水,装作没看见。
司婉清睫毛没颤动一根,微微垂下眼睑。
好在春桃乖觉,撞进门来见司婉清在,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屈膝行礼,倒退出门,瑟缩着站到琴心等人身边的位置。
夏宁没好气投过去一瞥。
司婉清起身道:“妹妹,我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改日你来东院,咱们再好好说话。”
夏宁忙起身相扶。
“我送姐姐!”
“不用送了,我身边带着人呢。”
司婉清拍拍她手背,夏宁还是坚持送到院门口。见一群婢女嬷嬷簇拥司婉清走了,方才回身走回正屋,冷眼扫视春桃。
琴心等人俱低头。
她们方才倒是想拦阻,但春桃跑得实在太急,砰地直接撞开虚掩的正房门,她们来不及。
而且,压根想不到平常习惯性端着的春桃,会有这么沉不住气的时候。
面对夏宁的冷脸,春桃走到跟前,一下子跪了下来。尚未开口,眼泪先哗哗地流。
“姨娘,求您救救奴婢!只有您,现在才能救奴婢了?”
夏宁怔了下,没来得及发泄的怒气散掉大半,面色不太好看道:“出了什么事?你先起来说话。”
见春桃捂住脸哭得哀戚,不似作伪。琴心上前将她扶起,向来讨厌她的甜糕等人,也搬来凳子,送上热茶。
甜糕道:“春桃姐姐,你有什么为难处,先告诉姨娘。能帮你的,姨娘一定会帮。”
夏宁闻言,翻个白眼。
还什么事不知道呢,这傻丫头把她先推出去了。
春桃拿着帕子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姨娘,奴婢……奴婢家里碰着难处了。能不能……请您借些银子,给奴婢应急?”
夏宁问:“什么难处?”
总要分清对方的难处,该不该帮,值不值帮。
春桃迟疑片刻,结结巴巴。
“我娘……生了重病……”
夏宁目前管理后宅,大约知道一些从前不知道的府规。
纳闷道:“如果是你的家人生病,需要银钱,府中一向有规矩,可以去陈管家处报备,提前支领三个月到一年的月银,你为什么不先去问陈管家?”
她可以资助真正有难处的身边人,但她也不是天真的散财童子,谁问都给。
何况刚入府那两年,她本就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最近因为得赏多了,手头才松泛点。还要给两个儿子,存娶媳妇的钱呢。
春桃期期艾艾,可怜平日那么爽利泼辣的性子,现在半晌说不出话。
夏宁明白了,这丫头需要的银钱,不是笔小数目,陈管家那里,她申领不到。
想到毕竟是春桃娘重病,春桃为人子女的一片孝心,犹豫下便问:“你要借多少银子?”
“一百两。”
春桃嘴里不假思索蹦出这个数字,见夏宁露出吃惊神色,旁边甜糕等人更是“哇”地低呼出声,她慌了神,慌忙改口。
“可以八十、不、五十两银子就好!剩下的,奴婢自己攒下的体己,找别人再借点足够。”
说完,她趴在地上,冲夏宁重重磕了个头:“姨娘,求您借给奴婢至少五十两,以后奴婢每月的月银,都用来还您债?”
夏宁无语。
五十两也不是笔小数目。以春桃一月一两的月银,不吃不喝也得四年左右,才能还清。何况之前,她还想借一百两!
都学她开这个口,自己若应了,岂不成了灾年被抢的大户,旦夕间片瓦不存?
换做琴心,甚至甜糕几个也罢了,她能毫不犹豫为救人舍出这一百两,但春桃……
本来就不怎么喜欢。
纠结一番,拿定主意。
“琴心,去取五十两银子给春桃,让她立下字据。”
如果以后春桃不还钱,就奴役一辈子不放出府。当然了,如果讨她喜欢,和琴心她们一样忠心,当成是提前给的嫁妆,也算主仆一场。
春桃眼中闪过一抹失落的情绪。
西院的人都说姨娘最大方,没侍候姨娘两年的婢女离府,姨娘也送几十两银子。怎么到她这里,姨娘只舍得给五十两呢?她还是借的!
但是,能借到五十两,也算解燃眉之急了。
磕了个头谢过夏宁,琴心已经去小库房取来五十两银子。等她立了字据,再用布帕包着递给她。
甜糕虽然嘴碎,往日爱和春桃抬杠,但看着春桃哭红肿的双眼,也是于心不忍。
回房间取来自己攒的体己银子,递给春桃:“春桃姐姐,我虽能力有限,也能借给你二两银子,你别嫌少?”
春桃又惊又喜,忙接了银子道谢。
“不嫌不嫌,春桃妹妹,多谢你这救命钱!”
甜糕满意她这态度和说辞,傲娇地抬起自己的小下巴。
山药、蜜荷等人见状,纷纷拿出自己攒的私房钱,一两、几百钱,借给春桃。零零碎碎,也凑了十两。
春桃千恩万谢,又向夏宁请了两天假,迫不及待收拾小包袱,款款出府去了。
夏宁看眼旁边站着纹丝不动的琴心,内心诧异。
连平日不怎么说话的董嬷嬷和洪嬷嬷,也凑了几百钱,资助春桃病重的母亲。怎么一向沉静、心肠也不坏的琴心,对同为一等婢女的搭档,一毛不拔?
琴心注意到姨娘眼神不对,踌躇一会,低头向前,双膝跪下。
夏宁吓了一跳,起身双手扶她:“琴心,你这是做什么?你不愿意借春桃钱,那是你自己的私事,干嘛要行这么大礼,向我请罪啊?”
她奇怪,又不是谴责。
琴心呐呐。
“姨娘,奴婢对不起您,隐瞒了您一件重要的事!”
夏宁扶她的手腕一顿,警觉地打量琴心神情:“你隐瞒我?隐瞒了什么事?”
她越来越信任琴心,几乎是依赖。所有的钱财,甚至是产业都交由对方帮忙打理。如果对方背叛,对她的打击,可以说是致命的!
失去琴心,不仅是财产方面的最大损失,还有对人毫无保留信任的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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