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下住了半个多月，自从半夜被一通大雨浇醒，梅原也老实了，一直就在底下的屋子里睡觉。 这天早上，他七点出头就醒了过来，睁眼后看见房间的门打开了。 恍惚一会儿，等回了魂，梅原坐起身，看了看已经明亮的窗外。 起床。 来到隔壁，果然是陆英过来了，正在煮早饭。 “天天喝粥……”他看着锅里翻滚的稀饭。 “你要吃什么？”陆英看了他一眼。 “包子油条什么的。”梅原说，“偶尔改善一下伙食。” “那现在去买？”陆英看他。 梅原愣了一下，随即也来了精神，“嗯，我去买吧。” 一个人骑车速度也快些，梅原去了趟镇上，买了早饭回来，也才二十多分钟。 “包子，油条，煎饺，还有麻球。” 梅原买的不多，但每样都买了点，突出一个花样多随便挑。 再搭配刚煮好的热粥，这顿早餐梅原吃得很充实，甚至有点撑。 为了消食，他上午带上陆英一起去了二姑家，主动找点事干。 在菜地里锄草松地，忙活了一个上午，顺便在二姑家吃了个中饭，回去的时候，两人还带了不少新鲜的瓜果蔬菜。 “给了好多……” 电动车前面挂了一大袋，陆英手上还提着不少，够吃一段时间了。 “都是蔬菜。”梅原瞥了一眼装得满满的塑料袋，又看前方，“你想吃肉吗？” 陆英在后视镜里看他，“你想我就想。” “什么话啊。” 梅原也看了她一眼，“明早有集，你起早点，我们去镇上吃早饭，顺便买点肉……也不知道这时候买不买得到牛肉。” “买得到。”陆英很快说道，“上次我注意过了。” “是吗，那就好。” 而第二天早上，陆英六点不到就来了。 穿房入户，她一路来到梅原床边，把他推醒。 “……你来得真够早的。” 梅原还做着梦呢，一醒来就看见她跟个女鬼似的站在床边，灯也不开——天倒是已经亮了，但他拉了窗帘。 “去买肉了。” 陆英手上大推带着小掐，帮助他快速清醒，梅原也只能起来。 打着呵欠洗漱完，两人骑车上路。 梅原很少这么早就起来，哪怕偶尔高考回魂凌晨惊醒，也会继续躺着，尤其是到乡下以后。 骑车穿行在乡下小路上，他发现两边田里已经有人了。 “去田里看水的。”陆英在他背后说道。 梅原想说什么，张口就是个呵欠。 “你没睡好啊？”她趴在他肩后。 “嗯，被人掐醒了。” “推醒的。”陆英修改历史。 “掐的。” “推的。” 梅原又打了个呵欠，“昨天晚上十二点多才睡。” 陆英看了看他，“回来你再睡会儿吧。” “到那会儿估计就睡不着了。” 梅原深深吸了口气，瞪大眼睛，提振精神，“先买菜还是先吃早饭？” “把牛肉买了再去吃早饭，剩下的吃完再看看。”陆英说道。 “好。” 骑到镇上，今天早上有集，街上已经有不少人了。 梅原减速在人流中穿行，陆英在后面指引，两人很快来到卖牛肉的摊位。 “小老板，牛肉来点？” 当然得来点，两人今天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多少钱一斤？” “四十。” “好贵……” “不贵了小老板，这都是新鲜的，就是这个价格。” 梅原扭头看陆英，“买个两三斤差不多了吧。” “一斤就够了。”她小声道，“我们就两个人。” “剩下的冻起来，过几天吃。”梅原说。 陆英明白了，“你就是不想早起。” “不用早起还有肉吃，多好啊。”梅原笑了笑，接着对肉摊老板说，“来两斤。” 拣肉，切肉，最终上称两斤多点，梅原付了九十。 买完肉，两人就先去吃早饭了，瓜果蔬菜什么的家里还很多，不用买，不过吃完可以再来逛逛。 早餐是拌面，酱汁浓郁咸香，面条口感也不错，梅原吃完问陆英会不会做。 现在两人一起生活，一日三餐都有分工，虽然也不绝对，但早饭基本都是陆英负责。 她盯着还在出餐的摊主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碗里剩下的酱汁，微微点头，“应该可以。但她这面条不知道哪里买的。” 要是自己手工拉的面，那她也没办法了。 “等会儿去超市看看。”梅原说。 用完早餐，两人继续在集市上闲逛。 农村乡镇的集市不只是自产自销的农产品的集会，也有人专门从外地进一些小商品来摆摊，大清早卖衣服的都有。 而这样的摊位上，顾客多是老人。 “我记得奶奶去世那年，我还没上一年级，有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被叫起来了，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来赶集。” 梅原微微拧着车把，小车慢慢前进。 “逛了一早上，就给我买了辆两块钱的玩具车，然后又花了一个多钟头走回去。那辆小车当天就被我拆开，装不回去了，我都没敢让奶奶知道。”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忽然想起一件事，扭头问： “你那双拖鞋是不是有点裂了，买双新的吧。” 陆英看了看他，又看向前方大大小小的各种摊位，“在这里买吗。” “去超市也行。看起来感觉质量差不多。”梅原转过去。 陆英双手搭着他的肩，“再看看吧。” “嗯。” 两人逛到快八点，又去超市看了看，最后带着一双新拖鞋和一大袋手工面出来。 骑车回家。 “牛肉拿一块大的出来，中午就吃这个，剩下的先冻了。” “嗯。” 把剩余牛肉放进冰箱冷冻区，梅原又看了看上面冷藏区塞得满满的蔬菜，扭头道：“有豆芽有莴笋，中午吃水煮牛肉算了？” 陆英想了想，点头。 梅原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电话。 他随手接了，“喂？” “你好，是梅原同学吗？”对方声音不算年轻，是个男性。 “嗯？”梅原愣了一下，认识他的人？ 还叫他同学？ 但声音是陌生的。 “是我。” “你好，梅原同学。我是楚原大学招生办的王老师，现与你本人交流，是为了沟通你在我校今年东越省文理科第一批录取中的情况。你现在方便吗？” 楚原大学…… 江汉，中西部，九省通衢之地。 他的第二志愿。 冰箱里的冷气直往外冒。 “方便。”梅原深吸一口气，关上冰箱，“王老师，你说吧。” 这个电话能打过来，就已经说明很多情况了，梅原事前做过了解，而接下来的发展果然也跟他预料得差不多。 第一志愿已经毙了，而他在第二志愿填报的专业一个都没录取，但分数还行，现在招生办的老师询问，他是否愿意调剂到还没招满的另一个专业去。 “请您再说一遍，哪个专业？” “文化产业管理。”招生办的老师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重复。 文化产业管理…… 这专业梅原也有些了解，虚得很，跟不少经管类的专业相似，什么都学，但都不精，前途渺茫。 除非未来政策变化，比如国家在文化文旅相关的产业上加大投入，那样机会会比较多…… 但梅原也清楚，这是他的档案在楚原大学最后的停留了。 楚原大学，211，虽然略逊同市的江汉大学和华科大一筹，但也是一个相当拿得出手的好大学了…… 好大学的烂专业？ 将就专业来保学校，这不就是他和陆英冲刺第一第二志愿的策略吗？ 梅原深吸一口气，“老师，我需要几分钟时间考虑一下，可以吗？” “没问题。”电话另一边对这种情况早就习惯了，“五分钟可以吗，我这边等你电话。” “可以。” “好的，我们待会儿再聊。” 电话挂断，梅原扭头看向已经扑到身边的陆英。 “楚原大学，把我调剂到文化产业管理了，我打算接受。但我现在不知道你那边的情况……” 而这时，陆英的手机也响了。 她紧张地看了梅原一眼，抓住他胳膊，才接通电话。 “你好，是陆英同学吗？”一个陌生的女声询问。 “……我是。” “你好，陆英同学。我是楚原大学招生办的张老师，现与你交流，是为了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