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道人脸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不是皮肤干裂,是那张白得像瓷器的脸,真的在往下掉渣。林川眼尖,看见他左颊掉下一小块,落在地上,像片碎掉的蜡。他心中大定。这货的冷脸是“续命灯”撑出来的。灯越亮,脸越假。只要他把温度打上去,这老小子的阴间特效就撑不住。
“道长,别光站着啊。你费这么大劲,把地宫弄得跟个冷库似的,不就是想让我嘴皮子冻住吗?我告诉你,我这人,天生火气旺。你越冷,我越想说。而且我专讲跟火有关的。你听好了,第一个——你知道为什么猪八戒在火焰山,从来不自己生火吗?因为他怕把自己烤成脆皮五花。对,就二师兄那肉。你笑没笑?我二师兄自己都没笑。他有点生气了。但你看看你,脸又白了。你不是不冷吗?你这叫“外冷内虚”。用我们那的话说,就是空调开太低,压缩机不行了。”
【叮!金蝉道人状态波动。续命灯亮度下降7%。】
“第二个!你知道火焰山上如果没有火,还能叫什么吗?叫“能住人的地方”。你占着金光寺,把塔灯全改成冷焰。你以为这样,就能把舍利子冻住,不让它醒?你错了。舍利子是佛火。佛火是暖的。暖的东西,你冻得住吗?你冻住的是你的那点胆子。你越冷,说明你越怕。你怕它出来,怕它烧穿你这身画皮,怕全城的人看见你从金蝉道人变回那个偷东西的野道士。”
金蝉道人猛地踏前一步。他手中那盏灯忽然大放白光。寒气像浪一样卷过来,林川脚底“咔咔”几声,鞋底彻底和冰面粘死。他也不慌,反而把麦克风凑得更近,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第三个!你听好了,这是我师傅以前讲过的——冬天再冷,也冷不过一个人心里没底。你修了三年,把佛寺改成道观。可你每天住在供着别人名字的殿里,你就不觉得那柱子后面,有双眼睛盯着你?你晚上起来喝茶,是不是总感觉茶是凉的?你照镜子,是不是总觉得自己在笑,但眼睛没笑?那是因为,佛门的孽,不跟你说道理。它只跟你耗。耗到你受不了了,自己把灯摔了,把脸撕了,从这塔里爬出去,像条没了皮的蛇。”
他说完最后一句,猛地抽出“清凉一嘴”。但这次,他没用来降温。他反着用。不,是他临时改了段子方向。清凉一嘴本该是降温的,可林川前面三段全在升温。这技能的机制很简单:跟段子情绪走。他说得越滚烫,周围的温度反而开始上升。冰面从脚底开始融化,暗河的水“咕嘟咕嘟”冒起小泡。金蝉道人手中的冷焰灯像被风刮过的残烛,噗地灭了。
“不可能!”金蝉道人终于失态。他低头看灯。灯芯已经焦黑。续命灯灭了,他脸上的“白釉”开始大片剥落。灰黄色的皮肤露出来,额头还有一道陈年旧疤。林川在心里“噢”了一声。原来你长这样。比我想的还要像卖炭老张。脸上居然还有疤。这疤,你藏了三年吧?放心,今晚以后,你连疤都藏不住。因为你得跑路了。
金蝉道人嘶吼一声,朝林川扑来。孙悟空早已候在侧方,金箍棒横扫而出,带起一阵灼热的风。那是棒子摩擦空气生出的真火。火光一起,地宫里所有阴气像被浇了油的雪,化得干干净净。金蝉道人被一棒扫飞,撞在青石壁上,贴着壁面滑下来,像条被拍扁的壁虎。猪八戒补了一钉耙,没打中,但把他一条袖子给刨了下来。那袖子飘进河里,瞬间被佛火蒸成了灰。
林川看时机到了,反手将舍利子捞起。入手滚烫,像握着一颗刚出炉的小太阳。可那热不伤人。反而沿着他的手指,一直暖到心口。他低头一看,胸口那处黑袍人留下的阴灵印记,正一点一点被金光侵蚀。脑海中,碎片共鸣度像体温计一样往上涨。
【叮!舍利子到手。碎片共鸣度:31%→47%。】
【叮!检测到高纯度佛光。阴灵印记正在被净化。剩余游魂已逐步散去。】
【叮!金蝉道人已失去续命灯加持。当前战力不足三成。他背后的人,似乎没有出手的意思。】
【系统提示:有人在地宫上方。不进来。也不走。像在看戏。】
【警告:看戏的人,修为在你们所有人之上。包括孙悟空。】
林川的笑容一滞。他抬头望了望头顶的砖拱。那里只有阴影。但他知道,有个人正站在那里。像在等他把这场戏演完。他咬了咬牙,把舍利子放进怀里,转身朝金蝉道人走去。那人瘫坐在地,满身是水,脸上皮肤花成一片。林川蹲下,把麦克风在他面前晃了晃,语气忽然轻了下来:“你输了。我不杀你。你走吧。离开这座城。别再用“金蝉”这个名字。你不配。今晚出去,往北走。别回头。你的灯已经灭了。再让我看见你,我不会打你。我会开一场全城直播,把你刚掉渣的那段,剪成合集。让你在祭赛国,红得发紫。”
金蝉道人嘴唇发抖,终究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地沟方向跑了。林川没看他。他站起来,朝地宫上方看了一眼,忽然大声道:“上面看戏的!戏散了!你下来露个脸?还是说,你准备让我也给你开个专场?”
没有回应。只有一阵极轻的风,从塔外吹进来。风里夹着一片枯叶,落在林川脚边。他低头一看,那叶子上有个极浅的字。像个“等”字,又像个“冷”字。林川用脚把叶子碾碎,笑了笑:“行。你等你的。我走我的。下次见面,我带两把扇子。一把扇风,一把扇你。”
他转身朝众人挥手:“撤。回家。这塔,今晚太凉了。我要回去泡脚。二师兄,把你私藏的花生米贡献出来。我要补补。大圣,你走最后。我怕那看戏的,舍不得我走。”
孙悟空看他一眼,没说话。但金箍棒始终没收回耳朵里。猪八戒边走边骂:“我哪来的花生米!早被你白天唠嗑时偷光了!你现在还倒打一耙!你嘴不饶人,怎么不饶鬼啊!”
“鬼哪有你好逗啊。”林川笑着,把舍利子在怀里按了按。那珠子暖得像另一个心脏。他忽然觉得,这西游路,好像越来越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夜场演出。而他,是那个必须笑到最后一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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