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话音落下,台下先是一静,然后有人笑出了声。
“这和尚是不是傻了?跟树说话?那树要是能回你,我把这台阶舔一遍。”说话的是个胖商贾,肚子圆得像怀了双胞胎。林川也不生气,朝他笑了笑,转身走向寺前那棵老槐树。树很粗,三个人合抱都费劲。树皮糙得像老人手背。林川把掌心贴上去,闭了闭眼。树语技能开启。
“树哥,帮个忙。三年前那雨夜,你看见什么了?别怕,随便说。我不告诉他们是你说的。”林川声音不高,却故意用麦克风传了出去。外人听来,就像他在对着树自言自语。
老槐树沉默了两息,然后,林川脑子里响起一个极苍老、极不耐烦的声音:“你谁啊?大白天摸我,还让不让我睡了?这破庙改成道观之后,天天敲钟,搞得我三百年老觉没睡好。你又来问三年前?三年前那雨夜,我差点被雷劈,我哪顾得上看?”
林川脸上笑容不变,嘴上道:“树哥,火气别这么大。人家道士抢了你的地盘,又不是我抢的。你要是帮我把那晚的事说清楚,我回头找王上给你立个“神树”的碑。再让和尚们回来,天天给你浇水。这买卖划算不?”
老槐树沉默半晌,语气松动:“那晚雨大得邪乎。有个后生从我树洞里钻进去,从北墙翻走了。怀里揣着个木盒。他跑得急,把一只僧鞋都踩进了泥里。后来一群道士冲进寺里,闹到天亮。那后生再没回来过。他当时边跑边哭,嘴里喊“我没偷,不是我”。我活了一千多年,真话假话还是分得出的。他是被人坑了。”
林川心里有数了。这棵树说的“后生”,八成就是陈三郎。他朝远处人群中那个脸上有黑痣的年轻人看了一眼。那人果然神情紧绷,嘴唇发白,像被什么戳中了心事。林川没有立刻揭穿,而是慢慢转向台下,语气一改方才的轻松,多了些沉郁:“树说,那晚有个后生,从树洞里钻出,往北墙跑了。怀里抱着个木盒。但树还说了,他跑的时候,嘴里喊的是“不是我”。各位,你们细品。一个偷了宝贝的人,为什么边跑边喊不是他?是心虚,还是被吓破了胆?还是说,有人在追他,逼他演了这出戏?”
台下一片哗然。那胖商贾不敢再说舔台阶了。几个官员面面相觑,有人已经站不住了。道士们脸色铁青。最年长的那个老道,刚才被林川一吓,这会儿更是冷汗直流。林川看火候差不多了,便朝官员们道:“贫僧斗胆,想请王上重开金光寺。不用多,就给我三天。三天内,我必找着线索。若找不着,我亲自去王宫门口说三天笑话。让满城百姓乐呵乐呵,算我赔罪。”
官员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一个个不敢答应,又不敢不答应。最后,一个看着像主事的文官干巴巴道:“我这就去禀报王上。你……你们且在寺外等候。不可入寺。”林川笑着点头。等官员们都散了,他才慢慢走到台下。猪八戒挤上来,满脸激动:“老三,你刚才那手,太能唬人了!那树真跟你说话了?它跟你说啥了?是不是骂你了?”林川道:“它说你再吃,门口石狮子都比你苗条。”猪八戒“我操”一声,又要追打。黑熊精连忙拦住。
人群散了不少,但还有些闲汉不肯走,远远看着。林川在寺门前的石阶上坐下,从腰间取出水葫芦喝水。孙悟空从房顶落下来,淡淡道:“那棵树,话里有料。你信它?”林川抹了把嘴:“七分信。它犯不着骗我。但树只看见了一半。今晚,我要去北墙外看看。那后生翻墙出去之后,一定有人接应。地上长着那么多草,草可比树爱八卦。我能问出更多。”
孙悟空道:“我跟你去。要是撞见人,你别说话。先让我看。你那张嘴,一开口,全城都知道你在查。”林川笑了:“大圣,你现在越来越像我经纪人了。行,今晚你主外,我主内。我就问草。草要不说,我再问土。土要不说,我就蹲那儿讲段子。它们最怕这个。上回在火焰山,我讲了两个,石头都笑裂了。”
正说着,一个枯瘦的人影慢慢走近。林川抬头,是陈三郎。他比林川想象中还年轻。看着不过十七八岁,脸上黑痣生在左颊,眼睛很大,像两口装满了心事的井。他站在五步外,不敢再往前。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三个字:“你……你信我?”
林川没说话,只从怀里取出那朵枯黄的野花。花已压得有些扁了。他托在掌心,平静道:“我不信你。但她信。她让我把这个给你。”陈三郎看见那朵花,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他后退一步,又冲上来,想接,又不敢。手指在空中抖了又抖,最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花捧了过去。那花入他手,竟没有碎。只是轻飘飘的,像一片睡着了的蝶。
“她在哪儿?”陈三郎声音沙哑。
林川没有回答他,只问:“三年前那个雨夜,到底是谁把木盒塞给你的?”陈三郎浑身一震,眼泪像断线的珠子砸下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孙悟空冷眼旁观,手指轻轻一勾,金箍棒已滑入掌心。
“慢慢说。”林川蹲下身,与陈三郎平视,“你憋了三年,就等这一天。现在,机会来了。但你要告诉我,一个名字。那个雨夜,把舍利子藏起来的人,是谁?”陈三郎抬头,嘴唇翕动。他朝左右看了两眼,终于从嗓子眼里,极轻极轻地挤出一个名字。
林川听完,瞳孔一缩。那名字,他听过。在系统给的情报里。就在这金光寺里。现在,正以道尊之名,受着满城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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