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最差的那几块坡地给他”、“水田一亩也不给”……我估摸着，他们是打算把地里能收的全收了，回头只给几块光秃秃的空地，还是最差的那几块坡地。” 苏月华的目光沉了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子。 但很快，她恢复了神色微微笑了笑，“多谢告诉我这个，我心里有数了。你忙你的去，别耽误你择菜做饭。” 张婶婆见她神色沉稳，便放心地应了一声，“老姐姐，你要是需要帮手，只管吱一声，我喊我家那口子和两个小子过来搭把手。” 苏月华朝她笑着点了点头，目送张婶婆进了院门。 等张婶婆走远了，柳春娘才急急地拉了拉苏月华的袖子，眼睛里已经泛起了焦虑的神色： “娘，这可怎么办？他们要是真把菜全收了，只给几块空坡地，咱们拿什么种？那坡地又薄又贫，种什么都长不好……” 苏月华却淡然一笑：“春娘，别慌。他们有他们的算计，咱们有咱们的法子。地契上写的什么地，可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古时的田亩登记，比现代的还要复杂许多。 田是良田是劣田是刚开荒的还是深耕多年的，全都记载详细。 田大婆想糊弄人，那也只能糊弄田福生这个软弱性子的人，可糊弄不了她。 “他们想挑最差的坡地给咱们，那也得看秦里正账册上记的是哪几块地。当年那八亩地的地契上写得清清楚楚，哪里是水田哪里是旱地哪里是坡地，那是白纸黑字写着的东西，轮不到他们挑三拣四。” 柳春娘听着，神色稍稍安定了几分，但仍是忧心忡忡：“可秦里正跟他们家走得近，万一他偏心……” 苏月华笑了一声，“春娘，你忘了？那秦里正当初在大房家可是亲口应承了要查账册的，他要是敢在这事儿上耍滑头，咱们就去找大房她弟媳胡氏，再不行，就去县衙告状。 “他一个小小的里正，还犯不着为了大房搭上自己这顶帽子。以前秦里正向着大房，那是因为大房有娘家弟媳这个靠山，可大房都被她弟媳打了，她哪还有靠山？秦里正要是聪明，就不会再帮大房了。” 柳春娘听她这么一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些，低头擦了擦眼角，声音带了点哽咽：“娘，多亏有您在家里撑着……” 她说不下去了，只拿袖子又擦了擦脸。 家里一遇大事，她和田福生就犯糊涂就会慌神，幸好有位干娘帮她稳住心神啊。 不然她又得着了大房的道。 苏月华心里明白，这个媳妇是吃过太多苦头了，遇事先想到的就是害怕和委屈。 她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拉着柳春娘重新坐回院子里，把布料又摊开来。 “好了，那些事有福生和我在前头顶着，你只管把衣裳做好。先把石头的里衣裁出来，他去新学堂，穿件新衣裳去新学堂，让向夫子也高看一眼。” 柳春娘听了这话，脸上总算浮起一点笑意，低头拿起剪子，仔细地裁起那块细白棉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