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刚到，九鼎丹塔上方钟声连响三次，九州丹道大会正式开炉。 数百座丹台依次亮起，来自各地的丹师入场落座。 夏语冰抱着铜锅挤在一排宝鼎中间，怎么看都有些格格不入。 叶辰带着洛冰璇几人坐在观赛席上，折扇刚敲了两下掌心，四周便传来不少议论。 “她真要用那口锅参加大会？” “昨日侥幸炼成一枚洗髓丹，今日考的可是古方。” “古丹方讲究药性相合，她若再往里面放辣椒，只怕连第一轮都过不去。” 闻言，萧火火神情肃然：“大师姐的丹道，岂是几张古方可以约束。” 苟长生把半张脸藏进衣领，小声补充道：“三师兄，你少说几句。周围至少有六个元婴丹师在瞪我们。” 叶辰没有理会四周，只将视线落向主考席。 一名灰袍老者起身，抬手放出数百枚玉简。 玉简落到每座丹台前方，里面显出一张缺失近半内容的古丹方。 “第一轮，通脉丹。” “此方传自上古，丹塔只寻回部分内容。尔等需用现有药材补足药性，在一个时辰内炼成丹药。” 灰袍老者又抬了抬手，一份份药材送上丹台。 “每人所得药材，只有完整丹方所需的七成。成丹者晋级，失败者退场。” 此言一出，不少丹师脸色都变了。 残方尚可推演，缺少三成药材却等于连推演的方向都被截断了。 若选错一味药，整炉丹都可能作废。 夏语冰拿起玉简扫了几息，又数了数面前的药材。 “师尊，丹方是不是写漏了？” 她问得认真，旁边几名丹师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楚丹青坐在相邻区域，闻言冷笑道：“连残方都认不出来，还敢来参加丹道大会？” 夏语冰扭头问道：“你能补全吗？” 楚丹青神情一僵，随即甩袖转身：“本公子自然能，只是不屑与你讨论。” 叶辰将折扇抵在额前。 答不上来就转身，这套动作倒是很熟。 考场内很快升起一团团丹火，有人抓着残方反复推演，有人盯着七成药材迟迟没有动手。 第一刻钟过去，只有楚丹青等少数丹师开始投药。 又过片刻，一名丹师咬牙放入补气灵参。 丹炉才转了两圈，里面便传出闷响，黑烟顺着炉盖涌了出来。 那人赶紧收火，炉盖仍被气浪掀飞，落进了隔壁丹台。 隔壁丹师刚把药材分好，低头便发现自己的药盘里多了一个炉盖。 两人对视几息，谁都没说话。 没过多久，第二座丹炉也冒出黑烟。 其余丹师受了影响，手中控火法诀接连出错，考场内顿时乱成一片。 即便侥幸成丹的人，炼出的通脉丹也大多颜色发灰，丹纹断续，药力只剩寻常丹药的两三成。 主考席上的几名老者接连摇头。 “残方少了三味主药，单靠这些药材，根本无法调和药性。” “第一轮便出此难题，能有十人通过就算不错。” “那个用铜锅的怎么还不动？” 众人闻言，纷纷望向夏语冰。 她正蹲在药盘前，把每种药材拿起来闻一闻，又伸手从自己的竹筐里翻出几个布袋。 灰袍考官眉头一皱：“参赛者可以自备辅药，但不得使用成品丹药。” 夏语冰点了点头：“这些都是调料，没有成丹。” 她解开布袋，先抓出两把灵椒，又倒出一把花椒，最后从药盘里挑出三株活血灵草。 一股辣味很快散入考场。 离她最近的丹师手腕一抖，半株灵药直接掉进火里。 “你往通脉丹里放了什么？” “灵椒和花椒呀。” 夏语冰拍了拍铜锅，满脸认真：“经脉堵了，就用辣味冲开。全身都辣通了，经脉自然也通了。” 四周传来一阵笑声。 楚丹青正在凝丹，听到这套说法，差点让丹火钻进药液，只能赶忙收拢神识。 “胡闹。通脉丹讲究温养经络，岂能用辛烈之物强冲？” 夏语冰已经把灵椒、花椒和活血灵草全倒进铜锅，闻言还认真解释了一句：“温养太慢，比赛只有一个时辰。” 楚丹青张了张嘴，手中丹火又晃了几下。 叶辰闭上眼睛，暂时不想观看。 把药理问题归结为考试限时，也就这丫头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铜锅下方的丹火迅速升高，锅盖随着药力来回跳动。 夏语冰拿出长勺，每隔几息便打开锅盖搅上一圈。 辣味越来越浓，几名考官都开始掩住口鼻。 “她究竟在炼丹，还是在煮菜？” “此等旁门手段，若也能成丹，老夫便把丹炉吃下去。” 话音刚落，铜锅里的闷响停了。 夏语冰掀开锅盖，一片赤红药气升起，十几颗红通通的丹丸正在锅底滚动，每一颗都带着六道丹纹。 刚才说要吃丹炉的老者当场转过头，开始检查其他人的丹药。 夏语冰盛出一盘麻辣通脉丹，递到验丹席前。 “前辈，趁热尝，凉了就没那么香啦。” 负责验丹的考官盯着盘子，脸上还留着几分笑意。 他本想随便评个下等，可丹纹与药气都摆在眼前，只能捏起一颗。 “丹药只验半颗，剩下半颗留作复查。” 他将丹丸掰开，刚把半颗送入口中，整张脸便迅速涨红，胡须也跟着抖了起来。 “水……” 夏语冰熟练地递过水囊：“前辈慢点喝，药力刚开始走经脉。” 考官灌下几口水，体内忽然传出连续脆响。 那处淤堵多年的旧伤经脉被药力一路冲开，原本运转晦涩的灵力当即贯通全身。 他僵在原处，握着剩下半颗丹药的手抖得像筛糠。 主考席上的几名老者察觉异样，立即围了过来。 “药效如何？” 考官张了几次嘴，半天才挤出一句：“旧伤通了，药力至少是正统通脉丹的四倍。” 考场内的笑声彻底没了。 夏语冰抱起铜锅，开心地冲叶辰挥了挥手：“师尊，徒儿晋级啦。” 叶辰合起折扇，神情依旧从容。 只要没人追问灵椒为何能替代上古主药，本座就还能装下去。 灰袍考官收走丹药，很快宣布第一轮结束。 通过考核的丹师不足二十人，夏语冰的名字排在首位。 众人尚未离开丹台，第二轮考题便被贴了出来。 【炼制解毒丹。】 丹塔弟子抬着药箱入场，谁也没有发现，所有药材的根茎之间，都沾着一层几乎无色的粉末。 叶辰体内的道种忽然动了一下。 那是无解奇毒，腐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