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叶辰蹲在宗门账房门口，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借据。 借据上的数字很大，大到他数了三遍，依旧没能从中找到任何一处能够少还的地方。 一千二百块中品灵石。 这是药王谷借给缥缈宗采购灵草的旧债，按照钱三多的算法，利息、保管费、账册磨损费，一项都不能少。 叶辰把借据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逾期三日，灵田归药王谷所有。 他抬头望向山脚那片刚从狂剑宗手里拿回来的灵田，心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石头。 昨日狂剑宗赔偿的三万下品灵石，全被他换成了续接祖祠命灯的珍稀阵法材料，那七百块中品灵石也填了宗门前几代欠下的外债。 好不容易让厨房里的米缸重新满上，结果药王谷又带着旧账找上门来。 这群人来得讲究。 钱三多站在山门前，身旁跟着四名穿青色长袍的管事。 管事们手持玉尺，已经把灵田、药圃和后山的荒地丈量了两遍。 一名管事蹲在田埂边，拿着算盘核对尺寸，嘴里念念有词。 “东侧灵田三十七亩，西侧灵田二十一亩，后山药圃九亩，合计六十七亩。” “按照本谷主的估价，足够抵扣一部分利息。” 钱三多捋着胡须，脸上挂着和气生财的笑容。 叶辰站在台阶上，手里的折扇敲了敲掌心。 “钱长老，咱们借的是灵草，怎么还没到三天，你们就开始丈量土地了？” “叶宗主此言差矣。” 钱三多摇头晃脑地说道：“三日之后收田，那是给贵宗留出的期限，提前丈量属于正常的账务流程。” “你们连流程都走到我家后院了？” “账务之事，务必细致。” 钱三多笑得越发灿烂。 “一千二百块中品灵石，本息已经算得清清楚楚，缥缈宗今日若能拿出灵石，药王谷立即离开。” 叶辰摸了摸袖口。 袖口里只有三百七十二块中品灵石。 这还是他把狂剑宗送来的法器卖掉一半之后剩下的家当。 差额足足八百二十八块。 就算把祖祠里的香炉搬出来卖，也凑不齐这个数。 夏语冰抱着铜炉从丹房跑了出来。 “师尊，谁来收田啦？” “药王谷的钱长老。” “他要把咱们的田拿走吗？” “按照账面上的说法，是这样。” 夏语冰抱紧铜炉，认真说道：“那就把他的账本拿走。” 钱三多脸上的笑容顿住了。 叶辰额角青筋跳动两下。 “语冰，账本不能拿，咱们要讲道理。” “徒儿明白了。” 夏语冰点头，又问：“那把他本人拿走呢？” “更不能。” “师尊真有原则。” 叶辰抬手捂住额头。 他现在只想把自己也一起拿走。 钱三多清了清嗓子，说道：“叶宗主，贵宗若实在拿不出灵石，也可以拿丹药抵债。” 叶辰心里一动。 “丹药？” “洗髓丹。” 钱三多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药王谷近来正缺一批上好的洗髓丹，若贵宗能交出四十枚三品洗髓丹，旧账可以延期。” 叶辰接过玉简，神识扫过丹方。 洗髓丹的材料并不算稀奇，药王谷送来的那批灵草里恰好全都有。 麻烦在于，四十枚三品丹药需要炼丹师长时间控火，缥缈宗唯一会炼丹的夏语冰，刚刚把丹房屋顶送进了天空。 可除了这条路，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叶辰转身走进丹房，把洗髓丹丹方递给夏语冰。 “按照丹方上的步骤来，先放青灵草，再放赤血藤，最后用文火收丹。” 夏语冰双手接过玉简，神色郑重。 “徒儿记住了。” “尤其是最后一句，丹成之后立刻封炉，任何东西都不能往里面加。” “任何东西？” “任何东西。” 叶辰盯着她的脸，逐字说道：“灵草之外，盐、糖、葱、姜、蒜，还有你从厨房拿来的那些瓶瓶罐罐，全都不许碰。” 夏语冰连连点头。 “师尊放心，徒儿已经把药性和味道分开了。” 叶辰听着这句话，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什么叫分开了？” “药性归丹炉，味道归舌头。” 夏语冰说完，抱着灵草蹲到铜锅前。 叶辰盯了她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相信一次自己的弟子。 他把丹方重新确认两遍，又对夏语冰叮嘱了三遍，这才转身前往库房清点灵草。 药王谷管事跟在他身后，手里的玉尺晃个不停。 “叶宗主，三日之后若丹药未成，灵田便归本谷所有。” “知道了。” “若丹药品质不足，依旧要按照市价折算。” “也知道了。” “若灵草损耗过多……”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语冰把算盘煮了。” 管事立刻闭上了嘴。 叶辰打开库房，发现狂剑宗送来的灵草堆成了小山。 他按照丹方挑出材料，又把其中几株年份不足的灵草放到一边。 不知过了多久，丹房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敲击声。 当！ 叶辰手里的灵草掉在地上。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近乎霸道的辣香沿着山风冲来。 这股香气里有灵椒的火意，有花椒的麻意，还有孜然和蒜蓉混在一起的奇怪味道。 叶辰只吸了一口，眼泪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抱着灵草冲进丹房。 铜锅里，四十多颗红彤彤的丸子正在上下翻滚。 每一颗丹药都裹着厚厚一层辣椒粉，表面还粘着花椒、孜然和蒜蓉。 夏语冰站在铜锅旁，手里拿着一把木勺，正在给丸子翻面。 “师尊，你回来啦？” “我让你炼洗髓丹，你在这里做什么？” “炼丹呀。” 夏语冰舀起一颗红丸，放在掌心展示。 “徒儿发现，药性要调和，味道当然也要调和。” 叶辰指着铜锅，声音有些发颤。 “谁让你放灵椒的？” “丹方说要调和五行。” “所以你就把五种调料放进去了？” “这不是五种调料。” 夏语冰认真纠正。 “这里还有辣油，一共六种。” 叶辰当场失去言语能力。 这时，铜锅上方升起一道红光。 【叮！】 【检测到弟子严重曲解洗髓丹丹方！】 【麻辣洗髓丹研发成功！】 【药效为普通洗髓丹三倍，服用后可淬炼经脉，并附带驱寒、醒神、开胃效果！】 【逆徒值加五百！】 叶辰愣在原地。 药效三倍？ 还能驱寒醒神？ 这东西若拿去卖，绝对能把药王谷的招牌砸出一个窟窿。 钱三多闻着香气走进丹房，身后的四名管事也伸长脖子往里探。 “这是什么丹？” 夏语冰把木勺往锅边一放。 “麻辣洗髓丹。” 钱三多的脸色变得十分精彩。 他从药王谷学炼丹一百多年，见过以火炼丹、以水炼丹、以雷炼丹，却从未见过用花椒和孜然炼丹。 “这丹能吃吗？” “当然能。” 夏语冰拿起一颗丸子就往嘴里塞。 叶辰扑过去抓住她的手腕。 “等一下！” 夏语冰身子停住，红丸距离她的嘴只剩一寸。 祖祠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 第一盏命灯晃了三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