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我开局镇守剑气长城

第九十五章 白狐儿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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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长到仿佛有数个时辰那么漫长,耳边嗡嗡的余响一浪压过一浪,震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当众人眼前那铺天盖地、翻卷升腾、遮没了半边天的滔天烟尘终于缓缓散尽,天光重新落下来。所有人却都还是一副懵懵懂懂、张着嘴、半天回不过神来的模样,手脚都像是不属于自己。 那是因为方才那过于巨大的声响一波接着一波狠狠刺激耳膜、震得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颤之后,人在极端震撼之下所产生的那种恍如隔世、脚不沾地、如同做梦一般的不真实感,耳边余音未散,眼前景象又换了天地。 徐骁一只手紧紧捂着被震得发酸发痛、嗡嗡作响的鼻子,另一只手悄悄撑着腰间的刀柄,指节都绷得发白,一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老眼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空荡荡的所在,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一闭眼这一切又变回去。 他经营多年、重檐叠阁、雕梁画栋、养着数百名家丁武将的北凉王府,一砖一瓦、一庭一院都熟得不能再熟,如今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平整开阔、青石裸露、一眼望不到边的巨大平地! 许安抬手之间便将整座山峰硬生生削去,连一声崩塌巨响都不曾多有,削口平整得像刀切豆腐,直接把那座原本局促狭小的演武场向外扩大了数倍! 陈平安、齐狩、高野侯三人足尖一点,身形如三道轻烟般纵身掠起,衣袂在山风里鼓荡作响,落石的尘屑尚未散尽,三人已经先后落到了许安的身前,肩并着肩,背挺得笔直,呼吸调匀,整齐划一的站成一排。 许安抬眼望着高远的天空,云卷云舒,在他望气术的洞察之下,那团飘浮游走、时隐时现的气运化身根本无从躲藏,分毫都映照得清清楚楚,连气脉走向都看得明明白白。 之前从远处遥遥望去的时候,众人还以为那是一条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的蛟龙,心里头又惊又怕,只觉那是天上下来的神兽,此时凑近了瞧、看分明了,才发现分明是一条通体雪白、鳞光隐隐、盘在云间的大蛇,信子一吐一缩,透着股野气。 所谓大蟒蛰伏于深山,吸天地灵气、饮山泉甘露,日复一日苦修,吐纳百年方才入江化为蛟龙,再沿江而上、搏击风浪,最后方能入渎入海,跃过龙门成就真龙。 龙属修炼是如此一级一级往上走,一步一个台阶,这一方世界里的气运流转与孕育,其实也是如此,急不得,也跳不得,跳早了便是反噬。 北凉的大蛇,北莽的蛟龙,离阳的龙,三者大小强弱、云泥之别,一蟒、一蛟、一龙,恰好应对了三方各自的地位与气数,谁也不必去攀谁。 许安不惜动用自身一部分力量,做出如此惊世骇俗、削山填地之举,旁人看来是神仙手段,于他不过抬手,便是为了刺激并引动北凉盘踞已久、蛰伏不出、闷得发慌的那道气运。 此时那北凉大蟒缓缓张口垂落,丝丝缕缕、金光莹莹的气运如同绵绵春雨一般,纷纷洒到北凉众将的身上,落在肩头,渗进筋骨,暖得人四肢百骸都舒畅起来。 陈芝豹等人都可以感受到自己似乎在心境上或者体魄上隐隐有了破境般的松动、通透与突破,郁结多年、如同铁壁一般的那层壁障竟似薄了几分,连丹田内的气机都活络了。 他们心头猛地一惊,下意识内视丹田气血,又彼此对望一眼,瞬间便明白这是北凉气运在暗中庇护、浇灌自己,不是自己修来的。 而这,也正是许安想要的效果,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不多也不少,恰到好处。 直接吸收气运,便要承载其对应的因果,一分一毫都赖不掉、躲不开,像一笔账清清楚楚记在名下,早晚要还。 雪中世界的那些天人为何不直接下手夺取,放着现成的肥肉不啃,原因便在这里,谁也不愿背上这副沉重的枷锁,压得自己永世不得翻身。 因果这东西,平日里看似虚无缥缈、无从捉摸、看不见也摸不着,实则最为要命、最为难缠,比刀锋剑雨还要难以防备,刀能躲,因果躲不开。 你永远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便悄然降临到你的头上,或是临门一脚功亏一篑,或是迟暮之年横祸加身,全无预兆。 骊珠洞天当年吞噬真龙一脉所有气运,吃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揣进自己兜里不肯吐,故而三千年后便要迎来天道的猛烈反扑,一笔账连本带利清算,半分不留。 若当时没有许安或者齐静春出手相护、镇住局势,替他们挡下这一劫,骊珠洞天所有人都将在死后堕入轮回下三道之中,永世不得超生,连胎都投不成。 而谋划这一切的三教祖师等,其实也是借助了间接的手段,隔了一层又一层,推给旁人去走,并没有直接介入其中,自己始终躲在幕后。 最大的那份因果,由斩龙道人陈清流一人悄悄背下,独自走在这世间,不问苍生问刀剑,一生斩龙斩的是自己的命。 所以许安大费周章让年轻人们来这里历练,见一见世面,打一场硬仗,长一长见识,顺带着收服气运,不白来这一趟。 以这种击败、击杀的方式夺走其身上的气运,凭真本事赢下来,最为光明磊落,旁人无法指摘,事后也挑不出半句闲话,更说不上巧取豪夺。 威吓大蟒分化气运至北凉众将身上,先把气运打散了、散开了,不再死死缠在大蟒一身,也方便了陈平安他们随后出手掠夺,各自取走自己那一份。 陈平安如今与落魄山高度绑定,气数相连,一荣俱荣,他若气运高涨,落魄山也会随之水涨船高、一同高涨,山门内的草木仿佛都精神几分。 作为落魄山山主的许安,其实也就算是顺理成章享受到了这一份气运增幅,不用自己伸手去拿,山门兴旺,他自然跟着受益。 绕了一大圈,兜兜转转,七拐八绕,气运从北凉走到陈平安身上,再落到落魄山,最后该是他的,还是他的,谁也夺不走,也不必他亲自去抢。 所以内心之中,许安对于陈平安是更加偏向一点的,私底下也更愿意扶他一把,给他铺路,替他把关。 谁让剑气长城是陈清都的呢?那一边的气运,再怎么分润也落不到自己头上,姓陈也姓不到他这里来。 齐狩他们如果夺走气运,气运便随他们个人而去,散入各人丹田,许安能够分润到的,远不如落魄山一系来得丰厚、来得纯粹。 许安不再观望天上那道飘浮的气运化身,目光重新落回到徐骁等人的身上,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放心,我不会出手,你们只需要跟他们三个打就行了”。 许安声音清冷平淡,听不出高低,却字字清晰、字字有力,如同一口古钟敲在山巅,风都送得出去,让数十里外的人亦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众人心中震惊许安音传数十里、隔山传声的通天本事,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下来,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但听到他亲口说出不出手,悬在半空的心又齐齐松了一口气,后背的汗也慢慢凉了。 只是这一片纷扰、议论未定、人心稍安之间,清凉山外忽然冲出来一道身影,由远及近,快得像一缕风,脚不沾地便到了近前。 这人身披一袭白衣貂裘,雪色毛领衬着面庞,虽作男儿打扮,束发佩剑,英气勃勃,举手投足却难掩其绝世容颜之美,叫人多看一眼都觉心折。 腰间悬挂一长一短两把佩刀,刀鞘乌沉,一长一短相配,足尖轻点、身形如电之间,眨眼之间便已经来到了削平的山巅之上,落地时连一粒尘都没惊起。 白狐儿脸,南宫仆射。 完全不用任何提醒,不必旁人多嘴报上名来,许安便一眼明白了来者是谁,此人模样,传说里早听过千百遍。 号称雪中世界里武道天赋最为出众之人,自创道法十八停,一刀快过一刀,层层递进,妙到毫巅,一刀比一刀停得更绝,旁人练一辈子也摸不着门径。 与李柳、阮秀相比,南宫仆射的容颜更显精致与清冷,冷得像山巅上终年不化的那一层积雪,让人不敢靠近,也不舍得走开。 而与宁姚相比,那一身凛冽逼人、锋芒毕露的英气又超出宁姚一头,两人若是并肩立着,倒真有些分庭抗礼、一时难分高下。 站在那里,挺拔身姿下的修长双腿,裹在袍裤里仍看得出笔直有力,站姿如枪,或许比起陆芝也不遑多让。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当真是太过完美,眉眼身姿挑不出半分瑕疵,完美到让人反而觉得有些假,仿佛一笔一笔由天工细细勾勒描出来的一般,不像活人。 许安以望气术看去,发现南宫仆射的身上并无多少气运笼罩,清清冷冷,近乎一片空白,像一泓不见底的寒潭,旁人看不见,他看得清清楚楚。 想来是遭了她的父亲谢观应暗中算计、抽走了她身上那份气运导致的,至亲之人,下手最狠。 南宫仆射的目光缓缓扫过陈平安等人,冷冷地一一打量过去,不多停留,最后又落到了许安的身上,与许安直直对视,谁也没有先移开,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 然而许安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不带敌意也不带探究,便又平静地看向另一个方向,并未与她纠缠。 在那里,一位男子骑着一头灰扑扑的毛驴,晃晃悠悠、蹄声嗒嗒、优哉游哉的朝着清凉山走来,驴背上驮着个酒葫芦,仿佛今日这一场天大的热闹与他无干。 毛驴的鞍座上斜斜插着一根桃花枝,迎着山风轻轻摇晃,上面几朵桃花粉白娇嫩,开得正好,仿佛永远不会凋零,春夏秋冬都这一个模样。 那些围观的江湖侠客们在见到此人后顿时兴奋起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踮起脚,议论纷纷,嗡嗡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比先前还要热闹几分。 “桃花剑神!连他也来了!” “南宫仆射虽然很强,但还是这位才让人更安心。” “哈哈,毕竟是武评第三,这下有底了!” “加上陈芝豹,如今在场便有武评十人中的两个!” “就算这天人再强,他那弟子总不能也如此变态吧?” 虽然陈平安三人之前剑气破阵的一幕也很震撼,当时看得众人连连后退,只觉那三道剑光不是人力所能有。 但有许安削平整座山峰的神仙手段在后,神仙手段一出,移山填海都做得了,凡人的那点武艺便黯然失色,两相比较之下也就显得寻常了。 现在已经无人怀疑许安就是那日出现在东海武帝城的天人,那份本事做不得假,装是装不出来的。 陈芝豹和邓太阿、南宫仆射就算不敌许安,咬咬牙顶一阵,凭他们的名声和修为,对付他的几个弟子总不会有问题吧? 武评所列之人,就是这方世界最强大的人了,一榜排下来,个个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名号,寻常人一辈子见不着一位。 如果连他们都敌不过,那还有谁能抵挡?天底下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难不成要把武评从头数到尾? 当年一个陆地天人境的高树露就搅得江湖腥风血雨,满天下的高手追着他打,你杀我挡,几乎无人能制,闹得几十年不得安宁。 如今来了一个真天人,凭空立在山巅,不怒自威,江湖又岂能安生?往后只怕再无一日安稳,血雨腥风还在后头。 邓太阿在来到山脚后便纵身一跃,衣袂飘飘,足尖在空里轻轻一点,不借半分外力,上到山巅,落地无声,脚下青草都未弯折。 他也不与徐骁搭话,一个眼神都欠奉,分明徐骁就在旁边,他只当没这个人,只是冷冷的看着许安几人,眼神里不带一丝温度。 “哪里来的便回哪里去。” “凡间气运自有凡间来消化,何时有你们插手的余地?” 桃花剑神说话毫不客气,声音不高却字字带锋,句句话都冲着许安,一开口便将矛头对准了许安,半分情面不留。 他的气息也在这一刻彻底展现,周身剑意冲霄而起,压得周遭空气都发沉,连地上碎石都在微微发颤,一路冲到了陆地神仙境,不退反进。 这位在雪中世界里,最后可是做出了一人堵住天门、凭一柄剑独对满门天人、逮着天人往死里杀的壮举,何等孤绝,何等睥睨。 但是落在许安的眼中,这一身气息虽然扎实,剑意也确实凌厉,还是稍显不足,差着不止一个层次,像萤火比皓月。 他甚至都懒得去回应邓太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对面站着的只是一阵风,径自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神色古井无波。 陈平安见状率先走出,上前一步,拱手为礼,抢在齐狩和高野侯之前出战! “天地气运,有能者得之!” “我们也非用阴谋手段,背后捅刀,暗地里下手,而是堂堂正正与你们约战。” “生死有命,能否保住气运,纯看你们本事。” “今日山主在这里划下道,我陈平安便第一个出战,请派人。” 落魄山传统,陈平安动手前先摆明了态度,规矩先讲在前头,话说到明处,绝不暗箭伤人,赢要赢得干净。 齐狩与高野侯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无语,心道这位师兄又抢了先,两人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然而北凉方面,诸禄山却嗤了一声,鼻孔里喷出一口粗气,满脸的不服,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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