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我开局镇守剑气长城
第五十一章 诛仙四剑现世!
绕着那方本源天地兜了不知多少圈,许安始终没能找到停歇下来的理由。
他有种奇异的感觉,这天地仿佛一直在与他捉迷藏,每次觉得已经将其牢牢掌握在掌心,稍一松懈便会从指缝间溜走。
脚下的气息宛若有灵,时而化作滔滔江河般汹涌,时而转为涓涓细流般温驯,让他越发觉得自己像是个站在海岸边的孩子,望着无垠汪洋不住地出神。
这等玄妙的状态持续了不知多久,等他将心神沉入深处时,那团黑气终于暴露了踪迹。
黑气如惊弓之鸟,感应到许安的探察便急忙想要缩到角落里去,却被他眼疾手快,一把攥在了掌心。
那团黑气在他指间挣扎扭动,发出细微的嘶鸣,像是被猎户捕获的野兽在绝望中做着最后的反抗。许安细细感应了一番,指尖传来冰凉黏腻的触感,仿佛握住了一捧化不开的浓墨。片刻后他便恍然大悟,这黑气究竟是什么东西。
想起来当年在天外天时,他硬生生碎裂了武神金身,致使自己那具先天道体出现了裂纹般的破绽。那时候被他斩落头颅的四头大天魔,其残余魔念便趁着他体魄动荡的当口,悄无声息地潜了进来。
天魔此物,本就是由修士心头的魔障滋生而成,最是懂得如何窥探人心缝隙。但凡修士心中有一丝一毫的软弱、贪婪、恐惧,它们便能如影随形地跟上来,缠绕着不放。在这等侵入修士心神的本事上,放眼天下谁能比得过它们?是以当时连许安这般境界的修士,也未能察觉半点异样。若非今日他心神沉入本源天地仔细探寻,只怕还要被这团魔念蒙在鼓里许久。
许安明白,除非他重新踏上武神之境,否则这具体魄上的裂痕就会永远存在。他那先天道体不再圆满,便如同瓷器有了细纹,随时可能从那里崩裂开来。
想要根除此患,唯一的方法便是将这方本源天地完全显化出来,与自己的肉身彻底融在一处。
到那时候,气息通达无碍,肉身再无漏隙,才能恢复到当初无瑕无垢的状态。这条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也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许安理清了这些关窍,眉头微微舒展,倒也没有太多忧虑。他将那团黑气放在掌心中把玩,手指轻轻拨弄着,像在摆弄一枚质地古怪的玉石。
那团魔念时而传出凄厉尖锐的嚎叫,仿佛有千百冤魂在哭诉;时而又散发出浓郁嗜血的凶煞之意,恨不得将他整个人撕裂吞食;偶尔还有低沉的、充满诱惑的呢喃声在他耳边回响,循循善诱着要引他走入歧途。
听得久了,就连许安这般心性坚毅之人,也感觉眉心跳动,心口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但他终究没有立刻将这团魔念丢进本源天地去磨灭。他心中自有计较:若是留着这团受他掌控的魔念在身边,日后就算再有心魔滋生出来,或者又有天魔前来勾引作祟,都会被这团魔念同化吸收。
这样一来,一个可控的破绽便不再是破绽了,反倒成了一面提前布好的盾牌。更何况留着这天魔残念在手中,也未尝不是一桩磨炼心志的好事。好比陈平安当年在剑气长城时那般,将天魔当作磨刀石,日日砥砺自身,让心间那柄剑愈发锋锐明亮。
许安回望自己这一路走来,进境之快实在冠绝当世,前无古人,恐怕也后无来者。以前有先天道体替他挡去诸多修行路上的劫难,心魔不侵,杂念不生,自然一路坦途。
可随着境界越来越高深,所面对的对手也越来越强横,他身上的任何一丝弱点都会在这些人眼中被无限放大。与其到时候被人寻着破绽攻进来,倒不如先拿这团魔念做个陷阱,谁若敢顺着这里伸手,便要尝尝被反咬一口的滋味。
思量已定,许安来到本源天地之下,伸手引出一缕缕天地气息。那些气息如同初春河面上蒸腾的雾气,轻盈而灵动,在他指间缠绕流转。他心念一动,这些气息便凝结成一柄柄小巧的飞剑,剑身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剑刃处有细密的纹路闪烁。
许安拈起第一柄飞剑,稳稳地钉入了那团天魔残念之中。凄厉的惨叫声顿时炸开,像是被打碎了脊骨的野兽在嘶嚎,可许安面色如常,手腕不停,第二柄、第三柄接连落下。
天魔残念在他手下剧烈震颤,黑气翻涌不休,时而膨胀如球,时而缩成拳头大小,似乎想要挣脱却被牢牢钉死。许安下手又准又稳,每一柄飞剑都精确地刺入关键节点,直到第三十六柄飞剑落下,恰好凑足了天罡之数。
整团魔念终于委顿下来,像是泄了气的皮囊,软塌塌地趴在他掌心里,连嘶鸣都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许安随手将魔念抛开,见它还在那里装疯卖傻,一副死狗模样,不由轻轻嗤笑一声。“行了,别在我面前装样,赶紧给我现行。”
那团魔念纹丝不动,仍旧瘫软在那里。许安也不急,慢悠悠地又凝聚出一柄飞剑来,剑尖直指魔念核心,作势便要刺入。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的前一瞬,天魔残念终于绷不住了,黑气疯狂翻滚着向外扩散,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不过片刻工夫,黑气渐渐凝聚成形,竟化作了一个丰韵窈窕的女子。她身披黑色轻纱,肌肤如雪,眉眼间却透着说不尽的妩媚妖冶,一双眸子黑得发亮,看人时仿佛能将魂魄都吸进去。女子朝许安盈盈拜下,姿态恭敬至极,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声音软糯如蜜:“天魔夭夭,见过老爷。”
许安抬手扶额,面上露出几分无奈,用手中飞剑虚虚指着她,道:“我说,你就不能换个模样?”天魔女闻言抬起头来,眼眶里顿时蓄满了水光,委屈巴巴地望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老爷,我是天魔呀,只能依照您心中所想化形,哪里由得我自己选呢?”
原来当初这团魔念侵入许安心间后,便接收到了如山如海的信息,那些全是许安前一世所化的记忆碎片。
信息之多、种类之杂,简直如同漫天星斗同时砸下来,又像是汹涌潮水一股脑灌入狭窄河道。
天魔残念被这庞大的信息流冲得七荤八素,花了好久才勉强稳住自身,这也是它这些时日始终以黑云形态呈现的原因。
直到方才被许安以天罡飞剑压制,将大多数无用的信息剔除出去,天魔才终于得了喘息之机,得以化形而出。而她所显现的容貌姿态,自然便是顺着许安潜意识的喜好而来,半点假不得。
她面上虽然扮着委屈,心里却在暗自腹诽,用刚从许安记忆里学来的话说,便是你这位曹贼在我面前还装什么正人君子……许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本源天地深处,确认那柄剑妈仍在沉睡,并未窥探这边的动静,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他把玩着手里的天魔女,指尖在她肩头轻轻敲了两下,随即淡然起身,恢复了从容之态。
“从今往后,你便留在此处替我坐镇。若有什么新滋生的心魔被勾引出来,你就吞了它。若有外来的天魔念想闯进来,也一并吃了。”许安语气平淡,仿佛在交代一件寻常家务,“往后我心情好了,或许会放你离去。”他说完转身便要离开,去调理自身气息,引导那方本源天地继续稳固扩张。
不料天魔女又盈盈起身,朝他深深行了一礼,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老爷,奴家不想走,奴家想留在这里。”她伸手指向那方本源天地,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光芒。她看得分明,这方天地乃是新辟而成,若能成为其中第一尊天魔,便可占据先机,成就他化自在之尊位,这才是她此番遭遇的最大造化!这份机缘若能抓住,远比在外头飘荡千百年的收获都要惊人。
然而许安头也没回,连半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反手一把攥住她的胳膊,直接将人塞到了天地的下方去。给自己开辟的世界里放进去一头天魔?他许安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想让他在自家后院养头吃人的猛兽,想得倒美!
许安没再理会天魔女的叫嚷。磨砺心志归磨砺心志,放一头天魔入本源天地那是另外一码事。这方天地初开,气象万千,若是让她成了其中第一位天魔,得了天地气运的馈赠,指不定会滋生出什么幺蛾子来。除非往后这夭夭真能给他带来足够多的好处,否则这等赔本买卖他断然不会做。
将心神从本源天地中收回,许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开始默默调理自身。那逸散出来的天地灵气如潮水般涌入四肢百骸,温润而清冽。到了他如今这个境界,早已不必再向外界的天地借取灵气了。体内自成一方小世界,虽然尚未圆满,但一切已在循环往复中运转起来,气息生生不息,自成体系。
尤其这天地初开时所诞生的最初灵气,若换一个名头,便是修士们梦寐以求的鸿蒙紫气。每一道都珍贵无比,堪称无价之宝。许安如今这座尚未完成的本源天地里,总共也只孕育出了三道鸿蒙紫气。第一道诞生于开天辟地之际,第二道由阴阳分化而来,第三道则是在五行立基之时凝成的。
那第一道鸿蒙紫气,许安用来融合了自己破碎的武神根基,以此承托整片本源天地,免得根基不稳。第二道他则反哺给了这方新天地,好让其固化的速度更快些,免得天地摇晃生出变数。至于这第三道,许安打算留给自己修行。
他引动那道紫气入体,紫气所过之处,体内的真气与灵气顿时沸腾起来,像是被烧开了的滚水。其余的真气灵气纷纷向紫气靠拢,被那股霸道而精纯的气息同化、吸纳,最终收缩凝聚,仿佛百川归海。等到体内空空如也,再无一丝杂气留存,那缕紫气才缓缓在他的丹田处落下,悄然沉入深处。
滴。
犹如一滴水珠坠入幽静深潭,先是细弱涟漪荡开,一圈接一圈缓缓扩散。紧接着那波动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像是有狂风在潭面上掀起惊涛骇浪!
澎湃无匹的气息从丹田处轰然炸开,犹如沉睡许久的火山陡然喷发,转瞬间便重新充盈了许安的四肢百骸,每一条经脉都被那浑厚的气血冲刷得隐隐发烫。他身体表面那些细如蛛网的裂纹,在鸿蒙紫气的冲刷下迅速愈合,一条条被抚平,直至肉眼望去再也看不见丝毫痕迹。
虽然本质上的体魄破碎尚未真正修复,但至少外表已经完好如初,不影响他平日里的行动和战斗。紫气在充盈了全身之后,便沿着他从前修行的功法路线自行运转大周天,一圈、两圈,不知疲倦。许安也随之沉入了深沉的修行之中,一日又一日悄然流逝。
自许安回到小镇后,镇上的人曾紧张了好一阵子。没人知道这位实质上的洞天之主究竟会做什么,有胆小的甚至在夜里关紧了门窗,连灯都不敢点。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许安始终没有露面,那股笼罩在小镇上方的压迫感便也渐渐消散。人们又开始正常地生活、劳作、叫卖,街巷间的烟火气重新浓了起来。
齐静春这些时日一直在书塾里忙碌,按照许安的安排教导那些少年。他每日晨起便到学堂中,先带少年们诵读圣贤书,等他们记熟了,再提点一些武道和修行上的道理。
这群少年里头最用功的当属陈平安,无论读书还是打拳都一丝不苟,汗水湿透了衣衫也不肯停歇。
少年们最感兴趣的自然便是那传说里的剑气长城。一座坐落在天边的巨大要塞,城墙上密密麻麻插满了剑,风一吹便有剑鸣回荡。
那里面住着的全是剑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传奇故事,或是快意恩仇,或是荡气回肠,听来便让人热血沸腾。
就连李宝瓶那般安静温婉的女娃儿,每次听齐静春提起剑气长城时也忍不住眼睛发亮,双手捧着脸颊,满是神往之色。更别提陈平安和刘羡阳这两个亲眼见过许安在天穹之上拔剑开天的少年了,他们回来之后逢人便讲那段经历,讲得眉飞色舞,比过年还要兴奋。
齐静春确实给少年们讲了许多剑仙们的光辉往事,从荡秋千的女剑仙到总点三碗阳春面的男剑仙,每一段开头都洒脱自在,听得少年们心驰神往。
可是故事讲到最后,总会不可避免地迎来那些令人心碎的结局。
城外尸骨如山,城中孤儿成群,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剑仙们,最终大多都倒在了城头那片荒凉的沙土上。当这些血淋淋的真相被揭开时,少年们的脸色都有些发白,有几个年纪小的甚至眼眶泛红,差点落下泪来。
他们从小生长在骊珠洞天的小镇里,就算像陈平安那样孤苦无依,也不过是缺衣少食、无亲无靠罢了,从不曾直面过那般残酷的生死。
可在剑气长城那头,如陈平安这般身世的孩童比比皆是,甚至还要更惨。年岁尚小便没了父母,要么战死在城头上,要么死在蛮荒深处的荒原里。等这些孩子长大了,又会提起剑像父辈那样去厮杀,有姻缘便成家生子,然后某一天也再也回不来。
齐静春讲着讲着,自己忽然沉默下来。他终于明白了那日许安为何要那般说他,为何要指责他“没苦硬吃”。
若浩然天下的每一个人都要经历这般的苦痛,都要如此凄惨地成长方能成才,那剑气长城那些将士们的牺牲又算什么?
那些永远留在城外的名字,那些再也见不到亲人的亡魂,他们用命换来的又是什么呢?那些刑徒后代固然是因为祖辈的罪过而世代驻守剑气长城,与蛮荒天下的厮杀是职责所在,是血海深仇刻在了骨子里。
但哪怕其中只有十分之一二,是为了护佑身后的浩然天下,这份付出便不容许任何人去轻视和辜负。
齐静春望着台下孩子们依旧明亮的眼睛,心里那层厚厚的隔膜忽然就化开了。他发现自己从前确实想错了。许安说得对,有人负重前行,活着的人便该珍惜,便该更加努力。
“好了,”齐静春站起身来,将手中的书卷轻轻合拢,目光温和而坚定地扫过每一个少年,“有人替你们挡着风雨,你们若有心,也该好好努力才是。”
“是!”少年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而有力,充满了蓬勃的朝气。陈平安握紧拳头,在起身练拳时感觉臂膀间的力气都大了几分,一拳打出,破风声清脆利落。小镇上的变化在齐静春的引导下悄然发生着,书声琅琅,拳风呼呼,空气里弥漫着向上的气息。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乐意看到这般的改变,总有人躲在暗处,面色阴沉,眼里藏着翻涌不息的恨意与妒忌。
大骊王朝原本驻扎在小镇上的那位县令,早已接到调令,匆匆收拾了行囊便离开了此地。
至于那位专程赶来查探事态发展的崔漫,也在恢复了自身修为境界之后,悄然离去。
如今的骊珠洞天,对崔漫而言已经没有那么多的用武之地了,尤其是在亲眼目睹了齐静春身上那股明显蜕变之后的气息后,他心中便愈发笃定,留在这里不过是虚耗光阴罢了。
除非骊珠洞天最终的气运走向生出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故,到那时候,他自然还会现身,收拾残局,将一切了结干净。但在那之前,他只能寄望于自己那位师弟,能够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完这条艰险崎岖的道途。
崔漫走得极为干脆利落,没有知会齐静春半句,甚至连一声告别都不曾留下。
但齐静春是什么人?早在崔漫踏出骊珠洞天边界的那一刻,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便已经映照出了这一切,心中了然,却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未流露分毫异色。
从始至终,两人都不曾坐下来面对面地交谈过一次,所有的交流,全部都在那种无言的默契中完成,仿佛彼此心底的念头早就互通了一般,不需言语,便已心知肚明。
而大骊王朝官方的全面撤退,也无疑在昭示着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凡俗朝廷已经彻底放弃了对于骊珠洞天的掌控与干涉,不愿再沾染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凡俗的力量退却了,修行界那些宗门却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意与贪念。
那些有亲人、有门人弟子死在骊珠洞天之内的宗门,从上到下都憋着一股火气,哪里还肯善罢甘休?老龙城,云霞山,正阳山等各方势力,破天荒地放下了彼此之间的恩怨,联袂赶赴大骊王朝的都城,想要讨要一个说法,逼迫朝廷给他们一个交代。
然而大骊王朝那位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无能为力”,便将他们所有人挡在了门外,再也不做任何理会。
各家宗门对此自然愤懑难平,不甘心就这么被一句轻飘飘的话给打发了。
于是各方势力首脑一番紧急商议之后,便决定不再仰仗朝廷的庇护与表态,索性纠集人手,直接杀向骊珠洞天,非要让那里的人付出代价不可。
然而他们还未动身,齐静春便已经抢先一步,以大神通封锁了骊珠洞天的出入通道,将内外彻底隔绝开来,任谁也休想踏进半步。
这一举动无异于火上浇油,让那些本就愤怒的宗门愈发难以忍受,转头便将矛头对准了文庙,想要借助儒家正统的力量来压制骊珠洞天。
而亚圣一脉的那些君子们,本来就对文圣一脉心存打压之意,眼下见有机可乘,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明里暗里对他们百般配合,推波助澜,恨不得将事态闹得越大越好。
一时间,整个宝瓶洲的风向都为之逆转,甚至就连其余几大洲郡的势力,也都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骊珠洞天这边,虎视眈眈,如同饿狼环伺,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要狠狠扑上去撕咬下一块血肉来。
然而面对这些明里暗里的觊觎与威胁,齐静春却始终没有放在心上,神色淡然如常。
至于许安,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那些所谓的威胁与算计,在他眼里简直不值一提。毕竟半步武神境加上十三境飞升大剑仙的身份摆在那里,他将那柄剑插到谁家山头,谁就得老老实实闭嘴,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敢多说。
这种等级的角色,自然用不着他亲自出手,交给那些所谓的“弟子门生”去打理便足够了。
许安此番闭关的时长,远远超出了所有人最初的预料。他体内的气息每运转一个大周天,便需要耗费数日乃至更久的光景,时光就在这般沉默而漫长的修行中缓缓流淌。
在此期间,阮邛也重新启动了那座沉寂已久的铸剑炉,开始全力打造飞剑。许安托付给他的这几把飞剑,不仅对材质的要求堪称苛刻,品质更是高得令人咋舌,甚至就连那些蕴藏于剑胚之中的剑意,也让阮邛这样的大宗师不敢生出半分轻慢之心。
这样的飞剑,他必须全神贯注,将自己全部的心神都投入进去,绝不容许出现任何一丝一毫的纰漏与瑕疵。
第一年光景,阮邛终于将诛仙剑的剑胚打造完成,只是尚未开锋,剑身暗淡无光。第二年时间,戮仙剑紧随其后,同样未开锋。
第三年,陷仙剑。第四年,绝仙剑。当这四把飞剑全部打造完毕之后,阮邛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直接倒在榻上沉沉睡去了整整一个月之久。
待他从酣睡中醒来之后,面容依旧枯槁憔悴,唯有那双眼睛,却像是燃着两团炽烈的火焰,充满了无法掩饰的耀眼光芒,整个人激动得几乎颤抖起来。
整座小镇之上,但凡有些修为在身的修士,都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从那座铁匠铺方向传来的绝世锋芒。那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如同无形的潮水一般席卷而来,让每一位感知到它的人心头都涌起了截然不同的情绪。
比如那位深居简出的青童天君杨老头,眉头紧锁,眼中更多的则是深深的担忧。许安本就已经霸道跋扈到了极致,若是再得了这般绝世的飞剑相助,那便是如虎添翼,当真无人能够压制得住他了。
更何况他手中还有之前得到的那柄老剑条,若是五剑合一,该是何等恐怖的光景?杨老头光是这么一想,便觉得后背一阵发寒。
而转世神灵们也是类似的念头,唯有齐静春,对此却是满怀期待,眼中甚至透出一丝罕见的笑意。
当天夜里,夜色深沉如墨,齐静春硬是拉着阮邛和阮秀父女二人,带着那四把沉寂无声的飞剑,悄悄去到了许安闭关所在的那片区域。
当他们抵达时,就看到那位消失了整整四年的青年,正背负双手,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静静地看着他们走来。“不负所托,你的飞剑,我帮你打出来了。”
阮邛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掩不住那股发自肺腑的激动,“只等你为它们启灵开锋,当场便能晋升为真正的仙兵利器!”
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亲手打造出一把绝世仙剑来。
而这四把飞剑,毫无疑问是他至今为止最巅峰的杰作,倾注了全部心血与才情。除了日后要为女儿阮秀打造的那一把之外,阮邛心中清楚,自己这一生恐怕再无能力锻造出第二件能够与之媲美的兵刃了。
而今,这四把飞剑最终能够演化出何等品质,就看许安最后的画龙点睛,能不能真正赋予它们灵魂。
屋外又悄悄冒出来两个脑袋,正是陈平安和刘羡阳这两个少年。陈平安之前被打碎的长生桥,早就在阮邛专心打造飞剑的这段漫长岁月中被悄然修复了。
而许安用于铸造飞剑的那些五行蛟龙机缘,哪怕只是稍微泄露出去的一丝一毫,都足以让陈平安重获新生,脱胎换骨。再加上他因为修炼了许安那门破界拳意的缘故,再生出来的长生桥也与以往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玄妙难言的变化。
从这一刻起,这个少年的人生轨迹便已经彻底偏离了原先的命运线,踏上了一条无人能够预料的道路。今夜听闻阮邛要来送剑,他和刘羡阳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便偷偷跟了过来,躲在屋檐下伸着脖子张望。
“去镇外吧,免得惊扰了旁人。”
许安淡淡开口,随手一捞,那四把飞剑便齐齐飞入他的掌中。虽然是第一次亲手触碰这些剑胚,但入手的那一刻,便有一股极为契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仿佛这四把剑本就是从他手臂延伸出去的一部分,浑然一体。
因为这四把剑从最初的剑胚到中途添入的各种天材地宝,乃至于那些灌注其中的气息流转,都有他的参与和引导。
阮邛所做的,不过是按照他早已设定好的轮廓轮廓,将其一步步锻造成型罢了。
许安带着飞剑朝镇外掠去,身姿如电,很快便落在了落魄山后面的那片空旷之地。齐静春和阮邛也带着阮秀、陈平安、刘羡阳几人紧随其后,悄然落地。众人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凝神望向半空中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
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不知何时悄然出现的李柳,也静静地站在暗处,目光幽幽地投向那边。
小镇之中,青童天君杨老头同样瞪大了眼睛,死死地望着那个方向,面色复杂至极。
许安伸手一招,四柄飞剑当即环绕在他身侧,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之声。随后他又召出了那柄以持剑者身份相伴的“同行”,以此作为核心所在。
本命飞剑,对于一个剑修而言,是比性命还要珍贵的存在,是毕生修行的寄托与归宿,绝不容有失。
而想要为这四把飞剑开锋,绝非世俗中那种打磨抛光就能做到的,必须以许安自身的剑意对其进行磨砺淬炼!这是对一个剑修是否真正配得上这柄本命飞剑的最后考验,也是最为凶险的一关。
许安抿紧了嘴唇,不再言语,周身那股沛然莫御的剑意便缓缓弥漫开来,如同潮水般涌向诛仙四剑。他的剑意,是他自身历经无数生死磨砺方才凝练出来的,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其中既有开辟天地时那种无双的锋芒锐气,也有千回百转间阴阳交叠的深邃变化,更有那亘古永恒、绵延不绝的世界底蕴,仿佛一方宇宙都蕴藏其中。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