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秋

第4章 温润如玉,却冷若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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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香味掺杂了菊香,随风而来。 秋辞眸色越发深沉,下意识又往前走了两步。 “小姐……”阿香忍不住小声提醒,小姐竟已迈进大公子的院落,实属无礼了。 “何姑娘!”吴管家抬眼一看,脸色也是一变,赶紧过来阻拦道:“何姑娘,请留步!大公子不愿见客,还请……” “吴管家,我这里有两株清菊,还请代为送给大公子。” 秋辞猛地清醒,才发现自己已经闯入揽秋轩。 不请自入,的确是逾越了。 但人已经来了,再退回去便显得虚伪。 她摆了摆手,阿香也不敢贸然闯入,便吩咐花佣将两盆菊株送到吴管家手里。 阿香人依旧站在院外,未敢妄动。 吴管家看着花佣手里两盆菊株。 株相平庸,仅有几朵花蕾,入秋了,连花瓣儿都未曾开过。 吴管家十分为难。 这样的菊株,大少爷院中随意一株都比之出色,如何能将大少爷打动? 秋辞看出他的犹豫,忙又道:“吴管家,就只这一回,请你帮个忙,多谢了!” 他是李家管家,不缺钱,塞点银子托他办事这法子走不通,反倒易遭人家嫌弃。 秋辞满心诚恳,情真切切,倒是让人不忍拒绝。 吴管家犹豫片刻后,终于还是将花佣怀中两盆菊株抱了过去,道:“那我就再试试,只此一回。” 李家大公子明明人就在不远处,但却始终未曾转身看他们一眼。 那淡然清寒的背影,有一种拒人于千里的冷漠。 这次秋辞没有再往前。 方才那药香味也似被风吹散了,只余下院中淡淡菊香。 带着菊香的药味,是秋辞所用金疮药独有的味道,只因那药长年放在花圃。 方才有那么一瞬,她竟怀疑眼前大公子与昨夜黑衣人有牵连。 如今放眼再看,院中满目名菊,菊香本就徘徊不散。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吴管家捧着两盆菊株再次走到大公子跟前,态度谦恭,近乎战兢。 那大公子身边侍从一脸不耐烦,只想将他打发。 却忽然间,见大公子落在轮椅扶手上的指尖微顿,似说了句什么。 吴管家面露喜色,将两盆菊株交给侍从之后,快步朝秋辞走来: “姑娘,大公子请你进去呢!” 秋辞眼中掠过一抹喜色:“有劳。” “姑娘请随我来。” 吴管家领着秋辞走进院子。 行走不过数十步,距离不算远,但在这院中,气氛沉沉,每走一步都像是跨了一道长河。 最终,吴管家在轮椅之人身后五步停了下来,恭敬道:“大少爷,何家姑娘来了。” 秋辞眸色几不可见闪了下。 以吴管家的态度来看,李大公子虽避世五年,但在这个家地位可是不低。 她果然没猜错! “嗯。”大公子应了声,嗓音低沉冷冽,像浸了秋霜的古弦,沉得人耳膜微震。 说起来,秋辞也不是没见过李家大公子。 从前两家有来往时,她也曾远远见过他侧影。 那时候的李宴洲少年得志,远远看着,玉树兰芝,意气飞扬,确是人中之龙。 那画面印在心里也是存了许久。 只是五年未见,多少有些不一样了。 身后侍从推着轮椅转身,秋辞终于看清楚大公子的脸。 一眼,温润如玉,再一眼,冷若冰山。 那眉眼生得如画,薄唇美若璞玉,五官轮廓深邃,线条英俊,只是眼底染着一层化不开的清寒。 “你便是何氏女?”李宴洲眸色深沉,话语淡漠。 秋辞颔首道:“是。” 李宴洲蹙眉:“听闻今日姑娘们都在前厅趋附李云哲,你却为何要来见我这闲人?” 秋辞有些讶异,这大公子比她想象的还要直接,若是说辞不够诚恳,怕是下一瞬就要被赶走。 她看了吴管家和他身后侍从一眼。 李宴洲薄唇微抿,竟似有几分讽刺:“我不独见无用之人。” 秋辞微微讶异。 若不能证明自己有用,大公子断不会遣散众人听她说话,嫌浪费时辰。 如此直白! 秋辞脸色没有任何愠怒,只是温雅淡凉道:“大公子的碧蝉绿养得极好,可惜,十日内将尽凋零,无缘存活到来年花季。” “你胡说什么?”侍从杨言不悦道:“这碧蝉绿是我家公子亲手培育,本该十月的花期,如今七月便绽放,如此手艺,就是你何氏女也未必能够!” 眼前的碧蝉绿,花色翠绿如玉,花瓣清嫩鲜艳,他敢说,全菊城找不到第二株。 如此绝技,竟被眼前这黄毛丫头信口雌黄贬损,杨言岂能不气? 李宴洲眸色未变,看不出喜怒。 秋辞语气始终平静、温良:“大公子定也是惜菊之人,看得出这碧蝉绿花了大公子不少心思,但若是不尽快挽救,不出十日它必凋零。” 李宴洲依旧不说话。 还是杨言接了口:“你倒是说说有何征兆?” 十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能否验证得十日后才知,谁知她是不是胡诌? 秋辞走到碧蝉绿跟前,道:“碧蝉绿天然花色温润内敛,此株却在不宜时令开得张扬发亮……” “那是我家公子手艺好!”杨言立即打断。 秋辞不恼,脸色从容:“碧蝉该是十月绽放,如今七月便绿如玉,定是人为控了日光,且不断追肥催花蕾所致。” “大公子请看它的脚叶。”秋辞伸出手,竟在李宴洲不备之时,将碧蝉绿一片脚叶摘了下来。 李宴洲眸色猛地一沉! 杨言惊得两眼圆瞪:“放肆!你竟敢伤了公子的爱菊!” 秋辞双手将摘下的脚叶递到李宴洲面前:“公子,此叶已是枯萎之兆。” 李宴洲目光锁在菊叶上,薄唇轻抿未曾作声。 杨言仔细看了一轮,并未看见任何异象,不悦道:“叶色通体翠绿,完好无损,何来枯萎之兆?” 简直一派胡言! 秋辞浅笑,指尖稍一用力,便将菊叶从中撕开:“叶面青绿,叶底透褐,叶脉无力,声脆如纸。” 杨言盯着断面扫了一眼,依旧满脸不服:“公子,明明叶青脉明,哪有半分枯相?不过是她故弄玄虚罢了!” 什么叶脉无力、声脆如纸,他半分也没听出来! 李宴洲始终面无表情,只有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指节,极轻地动了一下。 秋辞迎着他的目光,语声清淡却字字笃定:“大公子,此菊,根已全烂。你若不信,挖开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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