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被余庆拉着,也就重新坐了下来。
“定州府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人比咱们临河县多一些,铺子多一些,书院也多一些。”
余庆在旁边坐下,拿起酒壶,给三个人各倒了一碗酒。
“你在那边待了两三年,就总结出这么几句话?”
程砚低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那边的物价也更贵。”
余庆白了他一眼。
“得了得了,我就不该问你。”
余大成坐在旁边听着两人斗嘴,脸上的笑容一直没停。
小满虽然才走了两天,家里却已经冷清了不少,今天总算又热闹起来。
“行了行了,赶紧吃菜吧,要不一会儿该凉了。”
余庆同样白了老爹一眼。
“这不都是凉菜吗?还能凉到哪里去?对了,小石头……”
“我都二十岁了,你能不能别再叫我小石头?”
“不能,叫顺嘴了,改不过来。”
程砚听得一头黑线。
余庆却笑了起来。
“放心吧,出门在外,哥哥我肯定给你留面子。这又没外人,叫两声怎么了?”
对于这个比自己小两岁,却总喜欢自称哥哥的余庆,程砚也没什么办法。
他想叫就叫吧。
余庆吃了几口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余大成。
“爹,问你个事。”
余大成夹了口菜送进嘴里。
“什么事?”
“十三年前,你是不是查过一桩跟银子有关的案子?”
说完以后,余庆便盯着余大成。
余大成夹菜的动作稍微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查过啊,怎么了?”
“你还真查过?”
余大成看了他一眼。
“废话,你爹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响当当的捕快,可不只会天天坐在县衙里喝茶。”
余庆没听他吹嘘,继续问道:“那批银子上面,是不是每一块都有特殊的记号?”
“你从哪里知道的?”
余庆也没有隐瞒。
“云山县死了个富商,上面让我过去看看。送来的卷宗里提到,在死者家里发现了一块银子,底部有个特殊印记。我就想问问您,知不知道那个印记是什么。”
余大成喝了口酒。
“嗨,有什么特殊的?当年就是查了一批来路不对的旧银子,有些银子底下刻着记号,所以比较好认。后来人抓到了,银子也追回来一大批,能重新熔炼的,当地都已经重新熔了。”
“至于剩下那些散在外面的银两,怎么可能一块不少地全收回来?这些东西本来就在民间到处流通,今天到你手里,明天又到别人手里。过了十几年,现在云山县又出现一块,有什么好奇怪的?”
余庆听完,觉得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银子这东西又不是卷宗,只要没有重新熔铸,谁知道这些年转了多少手?
程砚却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既然是涉案银两,按照规矩,不应该登记造册,再统一收缴熔炼吗?”
余庆看了他一眼。
“规矩是规矩,有些时候也得事急从权。”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余大成。
“那林叔呢?”
余大成的手一抖,刚夹起来的菜掉回了盘子里。
“什么林叔?”
“您就别瞒着我了,我都知道了,当年是您跟林叔一起查的。我现在就想问问,您的腿,还有林叔后来的事情,跟这个案子有没有关系?”
屋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程砚也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没有继续插嘴。
过了半晌,余大成才抬头看了余庆一眼。
“你小子想什么呢?案子归案子,我的腿是后来办别的差事伤的。至于小满她爹……”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也是后面的事情了,跟那批银子没有关系。”
余庆盯着他的眼睛。
“真的?”
余大成抬手就举起了拐杖。
“老子还能骗你不成?”
余庆赶紧往旁边躲了一下。
“我就问一句,你怎么还急了?”
“你他娘的那是问一句吗?你都快把老子当犯人审了。”
余大成没好气地喝了口酒。
“让你去查云山县的案子,你就好好查云山县的案子。十几年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少在这里瞎琢磨。”
余庆听完,也没有继续追问。
也许确实是自己想多了。一块带着同样印记的银子,说明不了什么。
既然老爹说当年的案子已经破了,那就先去云山县,把那个富商的死因查清楚再说。
“行了,不问了,您老喝酒吧。”
“这还差不多。”
坐在旁边的程砚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余庆,你刚才说云山县死了个富商,怎么死的?”
“卷宗上说是暴毙而亡。”
“那仵作验过尸了吗?死前有没有旧疾?见没见过其他人?有没有中毒的可能?”
“不知道,这些都没交代,死因只写了个暴毙。”
程砚明显有些不能理解。
“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怎么查?”
余庆给他夹了一块菜。
“到了以后慢慢查呗。要是他们什么都弄清楚了,还让我去干什么?倒是你,怎么突然对查案感兴趣了?”
“我马上就要去县衙刑房做书吏了,以后免不了要接触案件卷宗,提前了解一下,总没什么坏处。”
余庆挑了挑眉。
“刑房书吏?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过几天就去上任。”
“那敢情好,以后我查案,你帮我抄卷宗。”
“刑房书吏又不是专门给你抄卷宗的。”
“差很多吗?反正都是写字,有什么不一样?”
程砚深吸了一口气。
“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余叔以前总说跟你讲道理特别累了。”
余庆立刻转头看向余大成。
“老爹,你居然在背后这么说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
“刚才小石头可都招了。”
“那是他读书读傻了,傻子的话你也能信?”
程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是看明白了,这爷俩没有一个讲理的。
三个人又拌了几句嘴,饭桌上的气氛也重新轻松下来。
只是没人注意到,余大成端起酒碗以后,迟迟没有往嘴边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头喝了一口。
十三年前那批银子,还有林长风……
这些事情,他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人提起。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竟然又重新冒了出来。
余大成抬头看了一眼还在跟程砚斗嘴的余庆,最终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以后,程砚帮着收拾桌上的碗筷,余庆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活。
“小石头,你明天有事吗?”
“暂时没有。”
“那正好,跟我去一趟云山县。”
程砚抬起头。
“我?去干什么?”
“当然是带你见见世面。你不是马上就要进刑房了吗?天天坐在县衙里抄卷宗有什么意思?跟我出去,看看哥是怎么查案的。”
程砚明显有些心动,不过还是皱了皱眉。
“这有点不合规矩吧?我还没去报到呢。”
“没事,回头我帮你说一声。而且你马上就是书吏了,这次先帮我整理卷宗、记录口供,总没问题吧?”
“这个倒是可以。”
“那不就得了?明天跟我一起走就行。”
“行,知道了,那我明天早上来找你吧。”
商量好以后,程砚便起身告辞。
余庆把他送到门口,再回屋的时候,余大成已经躺在床上了。
“你明天又要走了?”
“该走了,云山县那边还等着我查案呢。”
“查案的时候,记得注意安全。”
“放心吧,上面给我派了个保镖,四品中期,安全应该没什么问题。”
听到这里,余大成明显放心了不少。
四品中期的武者,在县城里确实可以横着走了。不过他还是叮嘱了一句。
“别太依赖外人,自己也得小心一些。”
“知道了,爹,放心吧,我可珍惜自己这条小命了。”
“行了行了,滚去睡觉吧。”
余庆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余大成。
“老爹,你确定没什么事情瞒着我?”
余大成瞪了他一眼。
“赶紧滚!”
“得嘞!”
余庆转身就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余庆便起了床。
简单洗漱以后,他先在院子里练了几遍撼天神拳。
这几天下来,他对这门拳法已经越来越熟悉。
一拳打出去,带起的风声也比之前更加明显。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被人推开了。
程砚背着一个大包袱走了进来,累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
余庆赶紧走过去,帮他把包袱卸了下来。
“小石头,你这里面装的什么?去一趟云山县,有必要带这么多东西吗?”
程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当然有必要。我带了《大奉律》《刑名录》《定州地志》,还有两本……”
“停!”
余庆直接打断了他。
“咱们查案用不着这么多东西。”
“有备无患,万一能用上呢?”
余庆叹了口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行行行,你喜欢就都带着吧。”
就在这时,沈川也来到了院门口,手里还牵着三匹马。
余庆看着那三匹马,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
沈川这家伙,昨天晚上不会在监视自己吧?
要不然,他怎么知道小石头今天也要一起去,还特意多牵了一匹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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