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作卢大人的男人看了曹广义一眼。
“青山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要是再不过来,还不知道你会惹出多少麻烦。”
曹广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赶紧点头认错。
“是是是,大人教训得对,这件事情确实是我没有处理好。”
余庆站在桌案后面,看着曹广义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个卢大人,应该就是曹广义刚才突然有了底气的原因。
只是他还不知道,此人在定州府究竟是什么身份。
余庆转头看了沈川一眼。沈川明白他的意思,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卢文山,定州府六扇门副总捕,从五品,主要负责定州下辖各县捕房的人事调任和考核。”
余庆听完以后,立刻明白了。
从五品,还掌管各县捕房的调任和考核。难怪曹广义看到他以后,立刻有了底气。
卢文山这个时候也抬起头,朝余庆所在的位置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余庆身上停留片刻,随后落在了余庆身后的椅子上。
曹广义立刻反应过来。
“余庆,卢大人已经到了,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那个位置也是你能一直占着的吗?”
余庆很想抽曹广义一巴掌,最后还是从桌案后面走了出来。
官场最讲究品级。他手里虽然拿着巡捕令,却只是州府临时授予的查案身份,最多相当于正七品。
卢文山却是朝廷正式任命的从五品官员。
卢文山也没有跟余庆客气,直接走到桌案后面坐了下来。
曹广义赶紧跟到旁边,端起桌上的茶杯。
“大人,您喝茶。这是今年刚下来的新茶。”
卢文山没有接他递过来的茶,只是抬头看向余庆。
“案子都审完了吗?”
余庆拱了拱手。
“陆远山的案子已经查清楚了,不过高义和曹广义……”
余庆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卢文山直接打断了。
“我问的是陆远山的案子。”
余庆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陆远山没有杀妻,枯井里的女子也不是他的妻子。现在真相已经查清了,陆远山也被判了无罪,当堂释放了。”
卢文山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查清楚了,那就尽快把卷宗整理好,送到州府。至于其他人,该关的关,该押的押。”
“陆远山受了将近一年的冤屈,该给的补偿也不能少。后面的事情,全部交给州府处理。”
余庆很想反驳,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无论按照查案流程,还是按照双方的官职品级,卢文山说的这些话都没有问题。
余庆正准备开口,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外面走进公堂。
沈川看到来人,立刻走上前迎接。
“顾大人,您来了。”
这还是余庆第一次看到沈川对别人如此殷勤。
看来眼前这位顾大人,就是沈川在州府那边的人。
让自己前来青山县调查陆远山杀妻案的人,很可能也是他。
顾怀山没有理会沈川,直接走到余庆身边。
“事情办得不错。”
听到这句话,余庆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赶紧拱了拱手。
“大人过奖了,卑职只是尽自己的本分。”
卢文山这个时候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顾怀山,你来这里做什么?”
顾怀山越过余庆,看向卢文山。
“青山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自然要过来看看。”
说完以后,他又看了一眼跪在公堂里的高义、柳芸等人。
“这些人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全部带出去。”
“是。”
沈川答应一声,几名州府捕快立刻开始动手。
看到州府捕快行动,青山县的捕快也赶紧上前帮忙。
没过多久,高义、赵杰、柳芸和苏家夫妇便被押了出去。
公堂里面只剩下余庆、曹广义、沈川,以及卢文山和顾怀山。
顾怀山走到旁边,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随后看向卢文山。
“现在可以谈谈了吗?”
余庆听到这里,心里顿时多了几分疑惑。
谈?谈什么?
卢文山显然知道顾怀山的意思。他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
“曹广义这些年在青山县,确实做过一些不合规矩的事情。我来之前已经跟州府那边商量过了,青山县总捕头的位置,他不能再继续坐下去了。”
“降一级,调到其他地方担任捕头,留察待用。”
余庆听完以后,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就这?
他不相信曹广义只制造了陆远山这一桩冤案。
就算曹广义只做过这一件事,也害得一个无辜之人在大牢里被关了将近一年,险些丢掉性命。结果只是降一级,调到其他地方继续当捕头?
余庆刚准备开口反驳,顾怀山已经先说话了。
“只是降一级,还远远不够吧?”
听到这句话,余庆心里顿时对顾怀山多了几分认同。
看来这个顾大人,确实愿意替百姓做主。
卢文山也皱起了眉头。
“那你还想怎么样?”
顾怀山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我想怎么样并不重要。你想保住曹广义,总要付出一些代价。”
余庆听到这里,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
保住曹广义?付出代价?
他们这是准备做交易?
卢文山沉默了一会儿。
“直接说吧,你想要什么?也别再说这些多余的话了。”
“清江码头。”
卢文山听到这四个字,脸色顿时发生了变化。
“不可能。”
余庆站在旁边,更加听不明白了。
清江码头跟曹广义又有什么关系?
顾怀山没有解释,只是继续说道:“既然不可能,那就不用谈了。你们做好曹广义被抓的准备吧。我相信只要给余庆一些时间,他一定能够查出曹广义做过的事情。”
曹广义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赶紧朝卢文山看了过去。
卢文山没有理会他,只是盯着顾怀山。
“清江码头那边的人脉和生意,我们经营了这么多年。你张口就想拿走,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
顾怀山摇了摇头。
“我什么时候说要全部拿走了?我只要你们的人退出清江码头。以后不管我们在那里查到什么,都与你没有关系。”
说完以后,顾怀山不再开口,只是坐在那里等待卢文山的答案。
公堂里面很快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卢文山才咬了咬牙。
“我们的人可以退出。不过你们最终查到什么就是什么,不能牵扯其他不相干的人和事情。”
顾怀山点了点头。
“可以。”
听见这两个字,余庆整个人都愣住了。
可以?
什么就可以了?
他忍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忍住。
“顾大人,您说可以是什么意思?曹广义就不处罚了吗?”
顾怀山转头看向余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处罚?刚才卢大人已经说了,曹广义降一级,调离青山县,留察待用。这就是对他的处罚。”
“就这?”
余庆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怀山。
“陆远山因为他,差一点就被砍头了。枯井里的那个女人,他也肯定脱不了干系。”
“现在只是降一级,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吗?”
听到余庆的话,顾怀山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坐在另一边的卢文山也跟着笑了一声,随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顾大人,看见没有?年轻真好啊。”
余庆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顾怀山没有继续笑,而是看着余庆问道:“那你觉得,曹广义应该怎么处置?”
余庆想都没想,直接回答道:“当然是继续调查,查清楚他以前还做过哪些事情。只要触犯了大奉律法,该杀就杀,该关就关,不能像现在这样,只是降一级,再换个地方继续担任捕头。”
顾怀山听完以后,点了点头。
“有道理。”
余庆愣了一下。
他原本还以为,顾怀山会直接反驳自己。
顾怀山继续说道:“如果我现在坐在你的位置上,我也会跟你想得一样。可惜我现在坐的位置跟你不同。”
说完以后,他抬手指向曹广义。
“现在在你眼里,曹广义就是一个制造冤案、包庇杀人犯的人,对吧?”
余庆点了点头。
顾怀山又抬手指向卢文山。
“可到了我这里,曹广义除了是你眼里的那个人,还是卢大人想要保下来的人。”
“既然卢大人想保住他,那曹广义对我来说,就多了另外一个身份。”
“他是一个筹码。”
余庆皱起眉头。
“筹码?”
“对,就是筹码。”
顾怀山靠在椅背上。
“清江码头那边,我的人已经调查了半年多。每次刚查到一点东西,调查就会进行不下去。后来再派人过去,要么什么都查不到,要么刚有所发现,对面的人就会提前收到消息。”
“我一直怀疑,卢大人在给清江码头的那些人通风报信。”
卢文山坐在旁边,脸上没有多少变化,依旧慢慢喝着手里的茶。
顾怀山也没有理会他,继续对余庆说道:“至于通风报信的人究竟是不是卢大人,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卢大人愿意用曹广义,交换清江码头那边的调查权,这就足够了。以后他们的人会全部退出清江码头,我想怎么查就怎么查,再也不会有人提前收到消息。”
余庆听完以后,沉默了一会儿。
“顾大人,清江码头跟陆远山有关系吗?”
“没有。”
“跟枯井里死去的那个女人有关系吗?”
“也没有。”
“既然都没有关系,那我想请问顾大人,您凭什么用他们两个人遭受的冤屈,去交换清江码头的调查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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