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义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接下来的审问也就简单了许多。
等到该问的事情全都问清楚,旁边的文吏也整理好供词以后,公堂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围观的百姓主动让开了一条路。
沈川带着几名捕快走进公堂,曹广义也跟在后面。
其中一名捕快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账册的封皮已经被拆开了。
沈川来到桌案前,从封皮的夹层里面取出一张发黄的纸,放到了余庆面前。
“余大人,那张凭证就藏在赵杰所说的账册里面。取出凭证的时候,这四名百姓全都在场。”
跟在后面的四名百姓立刻点头。
“草民亲眼看见的。”
“确实是从账册夹层里面取出来的。”
余庆拿起凭证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赵杰的名字,还写明他奉命运送捕房物品。最下面盖着青山县捕房的官印,旁边还有高义的亲笔签名。
对于现在的余庆来说,这张凭证已经不再是定罪的关键。
高义刚才已经亲口招供。
不过凭证上的内容,正好可以印证高义和赵杰的供词。
曹广义看见瘫坐在地上的高义,也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果然还是在他回来以前招供了。
余庆把凭证交给旁边的文吏。
“把凭证收好,和刚才的供词一起放入卷宗。”
文吏双手接过凭证,小心地放进木匣。
等到所有证物和供词全都整理完毕,余庆重新坐直身体,拿起惊堂木,在桌案上重重拍了一下。
“赵杰、柳芸!”
两个人身体一颤,赶紧跪直了一些。
余庆先看向赵杰。
“赵杰,你伙同人牙子拐卖苏婉,又以招工为名,将一名外地女子骗入高家,供高义凌辱。”
“那名女子死后,你没有报官,反而帮助高义转移尸体,伪造死者身份,将尸体投入陆远山家的枯井,嫁祸给无辜之人。”
“柳芸,你明知道赵杰拐卖苏婉,依旧帮助他隐瞒。事发以后,你又参与处理尸体,伪造胎记,将死者冒充成苏婉。”
“你们夫妻二人的供词、夜行凭证、尸体上的伤痕,全都能够相互印证。”
“依照大雍律,数罪并罚,本官判你们二人斩刑,暂押青山县死牢。案卷送往定州府复核,州府核准以后,依照判决执行。”
听完判决,柳芸身体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赵杰的脸色也变得异常慌乱。
“大人,我没有杀人啊!”
“那个女人是高义踹死的,我们只是帮忙处理了尸体,凭什么也要杀头?”
余庆神色冰冷地看着他。
“那个女人是你骗进高家的。你明知道高义让你找女人做什么,依旧把她送了过去。”
“人死以后,尸体是你处理的,冒充苏婉的办法也是你想出来的。”
“如果苏婉没有活着回来,陆远山已经成了你们的替罪羊。等到州府的复核公文下来,他就会被押往刑场砍头。”
“现在你说自己没有亲手杀人,这些罪行就能与你无关了吗?”
赵杰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话来。
余庆也没有继续理会他,把目光落在了苏家夫妇身上。
苏家夫妇跪在公堂一侧,早就已经吓得浑身发抖。
“苏家夫妇,去年验尸认亲的时候,你们明知道枯井里的女子并非苏婉,却依旧出面指认,帮助赵杰和柳芸坐实陆远山杀妻的罪名。”
“苏婉活着回到青山县以后,你们明明认出了自己的女儿,却又当众否认她的身份。”
“如今开堂审案,你们依旧在公堂上作伪证,险些害死一名无辜之人。”
苏母听到这里,立刻跪在地上磕起了头。
“大人,这不能全怪我们呀!”
“是高义找上门威胁我们,让我们一定要咬死那个女人是假冒的。我们家里还有两个儿子,实在经不起他们折腾。”
“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啊!”
余庆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一句受到威胁,抵不了你们做过的事情。”
“去年指认尸体的时候,你们可以说自己不敢反抗。可是今日开堂审案,州府巡捕和临河县捕快全都站在这里,你们为什么依旧不肯说出实情?”
“如果苏婉没有自己逃回来,陆远山已经因为你们的证词被砍头了。”
“依照大雍律,公堂之上作伪证,构陷无辜之人,杖二十,流放一千里。”
苏家夫妇听完判决,全都瘫倒在地上。
苏母还想继续求情,两名捕快已经走上前,将他们拖到了一旁。
直到这个时候,余庆才把目光落在高义身上。
高义重新抬起头,先看了一眼余庆,又转头看向曹广义。
他还在期待这个姐夫能够救自己一命。
“高义,你身为青山县捕快,却指使赵杰诱骗良家女子,酒后施暴,致人死亡。”
“人死以后,你没有上报捕房,反而滥用职权,私开夜行凭证,帮助赵杰和柳芸转移尸体。”
“为了隐瞒自己的罪行,你又任由他们伪造死者身份,嫁祸陆远山,导致陆远山蒙冤入狱将近一年。”
“你身为捕快,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说到这里,余庆拿起惊堂木,再次重重拍下。
“本官宣判,高义数罪并罚,判处斩刑,革去捕快身份,暂押青山县死牢。”
“案卷送往定州府复核,州府核准以后,依照判决执行!”
高义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曹广义。
“姐夫,救我!”
“姐夫,我不想死,你救救我啊!”
曹广义站在原地,始终没有开口。
他现在只关心高义的供词有没有牵连到自己。
眼看余庆暂时没有继续往下追查,他心里甚至多了几分庆幸。
高义已经保不住了。
至少目前为止,他这个青山县总捕头还能继续做下去。
看到曹广义始终没有反应,高义终于明白,这个姐夫已经不会再救他了。
余庆重新把目光落在陆远山身上。
“陆远山杀妻一案,原判事实不清,证据失实,真正的死者也并非苏婉。”
“本官宣判,撤销原判,陆远山无罪,当堂释放!”
“来人,打开他的枷锁!”
两名捕快快步走上前,取下了陆远山身上的枷锁和铁链。
陆远山低头看着自己重新恢复自由的双手,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余大人,我真的可以走了吗?”
“可以。”
“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杀害妻子的死囚。”
“青山县衙会重新张贴告示,公开说明这桩案件的真正经过,恢复你的清白。”
“你在大牢里被关押将近一年,遭受的损失也会随着案卷一起报往州府。等州府核定以后,会依照大雍律给予补偿。”
听到这几句话,陆远山双腿一弯,直接跪在了地上。
“多谢大人替草民洗清冤屈!”
“补偿草民不要了。只要能够还我清白,让我堂堂正正走出这座公堂,草民就已经知足了!”
公堂外面先是安静了片刻,随后响起了一片叫好声。
“判得好!”
“陆远山终于可以回家了!”
“余大人明察秋毫!”
余庆看着跪在堂前的陆远山,心里也有些感慨。
这个时代的百姓,有时候确实淳朴得让人心酸。
陆远山被关进大牢将近一年,受了这么多苦,现在最想要的只是一份清白。
至于银子和补偿,在他眼里远远比不上这一份清白。
不过陆远山可以不要,余庆却不能不给。
这是青山县衙、定州府,甚至整个大奉朝廷欠他的。
一个平头百姓都有这样的觉悟,反过来看曹广义呢。
这一件案子到现在,虽然真正的凶手已经找到了,但还没有彻底结束。
高义一个捕快怎么可以随意开夜行凭证,指使别人丢了尸体之后,事后还没受到任何调查?
去年负责验尸的仵作、经手这桩案子的捕快,还有那一份写满漏洞的案卷,都有问题。
谁能够成为高义的庇护伞呢,那只能是曹广义!
但是现在余庆手里没有任何能够证明曹广义参与了这个案子的证据。
刚才高义交代了那么多事情,却始终没有提到曹广义。
哪怕现在余庆发难,曹广义也会有借口,甚至反咬余庆一口。
那个时候想扳倒曹广义就更困难了,所以这件事情不能着急。
只能先结束今天的工程,让曹广义觉得事情到高义这里已经结束了。
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松下来,他在暗中调查一下。
只要曹广义参与了这件事情,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想到这,余庆重新看向陆远山。
“补偿的事情,等州府核定以后再说。”
“该给你的,一文钱也不会少。”
说完这句话,余庆拿起惊堂木,在桌案上拍了一下。
“今日审案到此结束,退堂!”
公堂外面的百姓听到以后,陆陆续续离开。
陆远山走出公堂以前,又回头看了余庆一眼,随后才在人的搀扶下朝旁边的值房走去。
公堂里面很快安静下来。
几名捕快拿出锁链,准备把赵杰、柳芸、高义和苏家夫妇押回大牢。
高义依旧跪在地上,目光却始终落在曹广义身上。
“姐夫,你在州府认识那么多人,肯定有办法救我的,对不对?”
“现在外面的那些贱民已经走了,你赶紧跟余大人说说。”
说到这里,高义又抬头看向余庆。
“余大人,你刚才只是在那些贱民面前做做样子,对不对?”
“只要我姐夫愿意开口,这件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对不对?”
余庆听完以后,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个畜生到了现在,居然还在心存幻想。
余庆还没有开口,曹广义已经冷声骂道:“畜生,你自己犯下这么多罪行,谁也救不了你。”
高义愣了一下。
“姐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曹广义没有回答,转身便准备离开公堂。
看到他的反应,高义终于明白,曹广义已经彻底放弃他了。
刚才在公堂上,他之所以没有把曹广义做过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就是指望这个姐夫能够想办法保住他的性命。
为此,他还把伪造尸体身份、嫁祸陆远山的罪责,全都推到了赵杰和柳芸身上。
可是现在,曹广义已经准备和他撇清关系。
既然曹广义不管他的死活,他也没必要继续替这个姐夫隐瞒。
“余大人,先别让他们带我走!”
高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曹广义的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高义抬起头,看着坐在桌案后面的余庆。
“我还有事情没有交代。”
“这件事情,跟曹广义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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