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楚论从摘星阁回来之后，脸就没舒展过，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召集了所有幕僚，连夜商议。 沈若愚，王鹤年，还有另外三个谋士围坐在案前，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江文身后有五万精锐天节军，现在又成了摘星阁长老，” 楚论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发白，“这个人的价值已经翻了十倍不止，必须拉过来。” 沈若愚犹豫着开口，“殿下，今天看来，江文对您……恐怕不是表面上那么恭顺。” 楚论的眼皮跳了跳，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 江文在摘星阁当着所有人的面搂着李轻舞秀恩爱，就是在打他的脸。 后来上楼见阁主，他让江文帮忙牵线，江文理都没理。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放手。 “加码。”楚论咬着牙，“封地，官职，生意上的便利，能给的全给，砸也要把他砸到我这边来。” …… 二皇子府。 楚询靠在书房的软榻上，手里转着一枚铜钱，翻来覆去。 段念站在他面前，后背的伤刚上了药。 “今天摘星阁的事你都看见了，”楚询把铜钱拍在桌上，“说说你的看法。” 段念沉默了两息，“江文不是废物，银梦戏猴局不提，单说金钟罩，那门功夫没有十年苦修不可能练到这种程度。” “他藏了十几年。” “对。” 楚询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 “定国公府没有站太子。今天江文亲口说的，定国公府不参与皇权之争。这句话比什么许诺都值钱。” “没站队就意味着还有机会，段念，你觉得江文最想要什么？” 段念想了想，“钱，定国公为了聘礼借了一百万两外债，府上穷得叮当响。” 楚询眼睛眯了起来。 “好，从这个口子撕。” …… 郑府。 “砰！” 一只青花瓷瓶被砸在墙上，炸成满地碎片。 “啪！” 紧接着是笔架，砚台，书页，但凡手边够得着的东西，全被郑昌泰一样接一样地摔了出去。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江文！” 郑昌泰披散着头发，龇着牙，两只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苏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砸东西，屋子里已经被他摧残得不像话了。 整个京都都传遍了。 五姓七望郑家才子郑昌泰，当街裸奔。 从今天开始，别人提起郑昌泰三个字，想到的不是秋水赋，不是少年才俊，是小家雀。 “少爷，老爷来了。”门外管家小声通报。 郑昌泰正要再砸一样东西，门被推开了。 郑安礼走进来，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是郑家家主，当朝从二品的礼部尚书，五姓七望中郑家这一代的掌舵人。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他正在跟一位同僚下棋，听完之后，棋子捏碎了两颗。 “跪下。” 郑昌泰浑身一抖，到了嘴边的怒吼咽了回去。 他再疯，也不敢在亲爹面前犯浑。膝盖软了，跪在了碎瓷片上。 “你跟人打赌之前，脑子里装的是什么？”郑安礼声音冰冷，“锯末子吗？” 郑昌泰低着头，拳头攥得咯咯响。 “爹，我当时以为他一个废物纨绔绝不可能答出来……” “你以为！”郑安礼一掌拍在桌上。 “你以为的东西值几个钱？你连对手是什么人都没搞清楚就敢下注，蠢得丢了整个郑家的脸面！” 郑昌泰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牙齿咬得咯吱响。 “爹，我要杀了他。” “杀？”郑安礼冷笑了一声，“你拿什么杀？” 他走到郑昌泰面前，弯下腰，盯着自己这个儿子的脸。 “你把江文弄死，定国公会怎样？那是个连皇帝的面子都不怎么买账的杀神，五万天节军只听他一个人的。” “你动他儿子，他必定发疯，不顾一切屠了郑家满门。” “要杀也得借他人之手杀，手上不能沾定国公府的血，否则灭门之祸。” 郑昌泰抬起头，眼睛通红，“爹，那您有什么法子？” 郑安礼沉默了一阵，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 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老管家郑福，上前一步，躬了躬身。 “老爷，老奴倒有一计，虽不能伤他性命，却能让定国公府难堪。” “定国公散尽家财补贴战死的天节军家眷，公府穷困至极，江文成亲的聘礼都是四处借来的。” “如今定国公府上下的开销，全靠一座天香楼撑着。” “天香楼每月进账三四千两，是他们唯一的活水。” “要是天香楼关门大吉……定国公府连下人的月俸都发不出来。” 郑安礼眯起了眼。 “怎么让它关门？” “不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郑福笑了笑。 “光明正大的做生意，高价聘请宫中退休的御厨，名正言顺，在天香楼对面开一家酒楼。” “御厨的手艺，天香楼拿什么来比？到时候整条街的食客全被吸过来，天香楼自然经营不下去。” “这事干干净净，谁也挑不出毛病。定国公就是想发火，也没地方发。” 郑昌泰眼睛里那股疯劲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兴奋。 “就这么干！” 他冲到郑安礼面前，语速快得舌头都打结了，。 爹，给我钱，明天我就在天香楼对面盘铺面，请最好的御厨，最贵的食材，把价格打到天香楼一半！” “我要让江文亲眼看着他家唯一的产业一天天倒掉，发不出月俸，还不起外债，最后跪着来求我！” 郑安礼盯着自己这个儿子，沉默了好一会。 方才是杀人，现在是断财路。 后者比前者聪明多了，至少不会引来定国公的灭门怒火。 “做得隐蔽一些。”郑安礼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搁在桌上，“酒楼用别人的名义开，别挂郑家的招牌。” 郑昌泰一把抓起银票，“江文，你等着。” …… 定国公府，书房。 爷俩聊到兴起，江英让六子搬了两坛子好酒过来，就在书房里摆上了。 这酒是五年前楚渊赐的御酒，江英一直没舍得喝，今天破天荒开了封。 “来来来，跟老子走一个！” 江英大碗倒满，端起来一仰脖子灌了下去，呼出一口热气。 江文端起碗抿了一口。 好酒。 入口绵柔，后劲十足，比原主记忆里喝过的任何酒都要烈得多。 “怎么还抿？跟个娘们似的。”江英一巴掌拍在桌上，“老子的儿子喝酒要大碗喝！” 江文翻了个白眼，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 他可不傻，原身就是喝酒喝死的。 虽然现在九阳真气护体，酒精伤不了他，但心理阴影还在。 江英也不管他，自顾自倒了第二碗，越喝越乐。 四个大儿子没一个能陪他坐下来聊这些的。 老大忠厚但不善言辞，老二脾气暴，老三沉默寡言，老四年纪小还没来得及长大就战死了。 这个最小的臭小子，以前他连多看一眼都嫌烦。 现在倒好，越看越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