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英的戒尺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嗯？” 他扭头看了看江伯，又扭头看了看一脸得意的江文，眉头拧在了一起。 摘星阁的人来见这个逆子？ 江英沉默了两息，皱着眉把戒尺收到身后：“带进来。” 江伯应声退下。 江文摸着被抽得火辣辣的屁股，冲江英挑了挑眉毛，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看，打脸了吧？ 脚步声传来。 江伯领着飘雪走进院子。 飘雪一身青衣，面容冷淡，目光直接越过江英，落在了江文身上。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乌木质地，上面刻着一个银色的星纹，递到江文面前。 “这是摘星阁客卿长老的令牌。” 飘雪的声音不带半分感情，公事公办到了极点。 “从今天起，你可以自由进出摘星阁。天级秘报以外的所有情报，你有权自由查阅，另外，阁主请你明天中午再去一趟摘星阁。” 江文抬手接过令牌，翻过来看了一眼。 乌木质地，沉甸甸的，正面刻着一颗银色星纹，背面两个篆字客卿。 江英整个人定在了原地，满脸的不可思议，好一会才消化完， “飘雪姑娘你确定……没认错人？这个令牌，是给我儿子的？” 飘雪点头道，“没错。” 她往后退了一步，行了个礼，转身要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头也没回，留下一句话。 “定国公似乎也不太了解自己的儿子。” 说完，青衣飘摇，人已经出了院子。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音。 江英站在原地，手里的戒尺不知道什么时候垂了下去，整张脸的表情像是大白天撞见了鬼。 自认为这辈子看人的眼光绝不会差。 他带着五万天节军征战天下，麾下什么样的人才没见过？ 上阵杀敌的猛将，出谋划策的军师，阳奉阴违的小人，他一个都没看走眼过。 可眼前这个臭小子，养了十八年，这小子有几根头发丝他都数得过来。 读书，坐不住板凳，先生被他气走了三个。 练武，怕吃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连个正经架势都扎不稳，追女人倒是起劲，为了讨好李轻舞，把家底都快败光了。 这个东西，摘星阁认他当客卿长老？ 摘星阁疯了吧？ “你那什么眼神？”江文把令牌往腰间一别，双手抱胸，下巴抬了起来。 “人家摘星阁都认可我了，你这个当爹的反而看不起自己亲儿子？” “我跟你摊牌了，其实我是天才，一直藏着没让你知道而已。” 江英的眼皮跳了两下。 天才。 从这臭小子嘴里说出天才两个字，比他听到摘星阁令牌这件事本身还要荒唐。 “你？”江英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语气里全是嫌弃，“你跟天才这个词沾边吗？” 他把戒尺往桌上一拍，逼近两步，“来，跟老子说清楚，你怎么忽悠的摘星阁？” 江文翻了个白眼，“嘁，你不信算了。” 他抖了抖腿，撇着嘴，一脸傲娇，“我能忽悠得了摘星阁，那何尝不是一种本事？” “全天下有几个人能骗过摘星阁的？太子和二皇子加一块都做不到的事，你儿子一个人做到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江英被他这番歪理搅得太阳穴直跳，张了张嘴，想骂，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哪骂起。 因为江文说的有一点没毛病，能忽悠摘星阁，确实是本事。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间，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对，这臭小子肯定是钻了什么狗屎运。 江英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团乱七八糟的情绪往下压了压，转过身，大步往书房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瞪了江文一眼。 “跟我来。” 江文缩了缩脖子，跟着进了书房。 江英走到桌案后面，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沓纸，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朝江文推了过去。 “你不是说你是天才吗？” 江英坐下来，翘着腿，冷笑了一声，“天才，那你自己欠的钱自己还。” 江文一愣，低头拿起那沓纸翻开。 十二张借据，大大小小的债主，从京都的侯爷到地方的豪商，借银从两万到十五万不等。 整整一百万两白银。 江文把借据往桌上一摔，急了。 “这钱怎么成我欠的了？借据上署名的是你江英！是你借的，不是我！” “你说这话良心不疼吗？”江英猛拍桌子站了起来，嗓门比刚才揍他的时候还大。 “你以为老子愿意借？老子这辈子宁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冲锋，也不愿意厚着脸皮跟人借钱！” “老子的封赏和俸禄，大部分都补贴给了战死的天节军兄弟的家眷，剩的那点银子全被你拿去买礼物讨好李轻舞了！家里什么都剩什么了！” “然后李家开口要一百万两聘礼！” 江英说到这里，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老子说太贵了，娶不起，你跪在我面前哭了整整两个时辰！说这辈子非李轻舞不娶，娶不到就去死！” “你他妈逼着老子借钱！老子堂堂定国公，开国第一功臣，厚着老脸一家一家上门借银子，人家嘴上客客气气的，背地里怎么笑话老子的你知不知道！” 江英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都劈了。 “一百万两聘礼，你当老子从哪变出来的？东拼西凑，跑了十二家，低声下气求了一个月，才凑齐了这笔钱！老子这张脸都丢光了！” 江文站在桌子对面，拳头攥得咔咔响，脑子里嗡嗡的。 一百万两。 花一百万两娶李轻舞。 原身追了李轻舞两年多，送的那些金钗玉镯，绫罗绸缎还不算，光聘礼就砸了一百万两。 终极舔狗。 不，舔狗这个词都配不上原身，这是把自己老爹的命根子都舔没了。 活该被喝死，喝死算便宜他了。 江文差点没忍住爆一句脏的，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血亏啊！” 他来回走了两步，越想越火大。 “一百万两！十万两我都嫌贵！李轻舞有什么？就一张脸好看，脾气又差，心还不在我这，惦记着别的男人，一百万两娶回来就值生气的？” 他停下来，脸上写满了肉疼，“一百万两，那是娶摘星阁阁主的价位！” 这话脱口而出之后，脑子里闪过端木瑛那张冷清的脸，心说还真没毛病，论相貌论价值论身份，端木瑛碾压李轻舞十条街都不止。 “现在知道心疼了？” 江英冷笑着盯着他，眼里全是火，“感情之前花的不是你的钱是吧？” “一百万两砸出去的时候，你欢天喜地跟过年一样，老子在后面低三下四借钱的时候，你在满京都炫耀终于追到了李轻舞！” “你个丢人现眼的玩意！老子一辈子英名全被你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