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韩京墨发的Bereal报备，唐棠脑子一热，立马打车去医院。 车子开出三四里地后，才稍微冷静下来。 她拿出手机，重新看着那张照片。 主照片是休息室，拍到半截桌面，门开着，闪过一个护士的身影。 护士快步往前跑，跑出了残影，她身后推着一张病床，放大照片，能看见上面有一大片鲜红色。 自拍框里的韩京墨整个虚掉了，应该是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出了紧急情况。 “你没事吧？”唐棠试着在照片下回复。 不出所料，那边一直没有动静。 其实在医院里，发生什么事都实属正常。 她知道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当初她自己给推来抢救室，场面估计也不比这好哪里去。 只是还没来得及多想，人就已经往医院跑了。 为什么最近总是手动得比脑子快？ 下次可别这样了。 唐棠双手交叉，抵在额头上，试图让自己反思一下。 …… 反思失败。 “师傅，麻烦您快一点。” ----------------- “唐，唐棠姐！？” 唐棠正在病房一楼等电梯时，听见向阳在叫自己。 回过头，向阳正抱着一个盒子，在她面前停下来，大口喘了两下粗气。 “你怎么在这儿？” 向阳边问，边在兜里掏着什么。 “你们病房出事了？”唐棠问。 “哎，你怎么知道？” “刚跟韩京墨打电话的时候听到的，我不太放心，过来看看。” 唐棠撒了个谎。 “跟我来吧。” 向阳没多问，摸出员工卡后对着读卡器一刷。 唐棠赶紧跟着他走进员工通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刚有个免疫性肝硬化的病人，食管静脉曲张，不知怎么回事吃了坚果划伤了。” 向阳说话的时候，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他的脸色很糟糕，像是刚刚经历了可怕的场面，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划伤了会怎样？” “喷血，喷了很多血，一整个墙上都是。” 唐棠听得牙齿打颤。 两人沉默间，电梯到了一楼。 “10楼。”向阳快步走进去，跟调度员说道。 电梯一路上行。 唐棠想起刚才照片里看到的鲜红色，那应该就是送去抢救的病人。 血…… 一段久远的记忆，忽然从脑海中苏醒。 男孩脸上煞白，一点血色都没有，大汗淋漓，浑身发抖，任别人怎么叫喊都没有反应。 女孩按住他的肩膀，不顾自己小腿上全是血，大声呼喊着。 “韩京墨！” 唐棠摇了摇头，回过神，狠狠掐着手心。 这就是她之所以放心不下的原因。 没错，那个家伙见了血会—— ----------------- 刚出了电梯门，一股难以形容的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走廊里比平时乱，远处传来器械碰撞的动静，还有一阵阵女人的哭喊声。 两名护士匆匆从两人身边跑过，手上拿着满是鲜血的纱布。 “韩京墨呢？”唐棠眼神一暗。 “师兄正带我们抢救，今天主任他们刚好不在。” 两人快步前行，很快，她看见病人的床在走廊尽头，停在病房门口，地上一大滩鲜血。 “血压还在掉！” “吸引器快满了！” 医生护士的叫喊声不断传来。 唐棠定睛看了一眼，病人躺在床上不动，旁边一个护士正在按压什么部位，血一直在往外渗，顺着床沿滴落到地上。 红得触目惊心。 她感到胃里翻了一下，忍不住挪开目光。 然后她看到了韩京墨。 韩京墨站在床头，衣服已经被鲜血浸湿了一大片，他一边紧紧握住病人的手，一边从护士那里接来止血的东西。 “再推一支，继续。” 韩京墨站在一地鲜红中，岿然不动。 他的声音非常冷静，稳得吓人，跟当年那个吓傻了的孩子判若两人。 向阳上前走了两步，回过头来。 “唐棠姐，别过去了。” “好。” “向阳，把他的头偏一下。” 韩京墨没有抬头，继续冷静地发出指示。 “明白。”向阳也镇定了下来。 ----------------- 唐棠深吸一口气，现在是抢救的关键时刻。 韩京墨已经顶在了那里，她不能去添乱。 有什么我能做的事？ “求求你们了，救救他！” 刚刚那个女人的哭喊声，传到耳边来。 唐棠转头，看见一个女人被两个护士拦住不让上前，护士一直在劝，但她已经失去理智了，半跪在地上，拖着护士的袖口，一边哭一边喊。 旁边座位上还坐着一个小女孩，穿校服戴红领巾，7、8岁年纪。 她抱着书包，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眼神是木讷的，像个坏掉的木偶娃娃。 “书包沉不沉？我帮你拿下来吧？” 唐棠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 小女孩紧紧抱着书包看着她，木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们是在抢救你爸爸吗？” 小女孩点点头。 “那你不用担心了，救你爸爸的医生我认识，姐姐以前送过来抢救时，就是他救了我。” 唐棠一脸轻松的表情，笑着对她说。 小女孩的眼睛一亮，看了她一眼，又低了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 一阵沉默后，她小声开口了。 “……然然。” “然然，你妈妈现在很担心，咱们一起去跟她说，里面那个大夫可厉害了，叫她不要担心，然后咱们陪着她坐一会儿，好不好？” 唐棠看了眼哭喊的女人，试着触碰了一下小女孩的手。 小女孩没有反对，过了几秒，轻轻点头。 “好。” “然然真棒。” 唐棠夸了她一句，牵起她的手。 ----------------- 护士们尽力了，但劝说情绪崩溃的家属，还是迟迟不见效果。 唐棠看见一个护士靠着墙坐倒在地，闭着眼大口喘息，衣服上全是血，身子不住发抖。 这么大的压力下，时刻都可能有人倒下。 韩京墨依然在那里顶着，像战地上的指挥官，炮弹在他身边落下，他无动于衷。 “妈妈。” 事情从小女孩开口说话时，出现了转机。 女人的哭声停了，她缓缓抬头，睁大哭肿的双眼。 “别担心，您听我讲……” 唐棠在她面前蹲下来，把住这来之不易开口的机会。 她把刚刚跟小女孩说过的话，换了个方式重新讲述了一遍。 女人听得很认真，表情渐渐平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对唐棠说了声“谢谢”，然后揽过女儿的肩，把她抱到怀里。 “放心，没事的。” 唐棠看着母女俩平静下来，露出欣慰的笑。 为母则刚，只要见到女儿的脸，她一定能有面对一切的勇气。 两个护士也松了一口气，对她简短地道谢，赶紧去看倒下的同事。 而就在这时，向阳一声喊叫在走廊里炸响。 “病人的心跳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