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到了周六，唐棠赴约来看展。 摄影展在市东侧的艺术园区举办，她来到园区入口时，向阳已经到了。 他站在离人群远一些的地方张望着，看见她来了，笑着迎上来。 “唐棠姐！这边，我票取好了。” “谢啦，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来多久，我刚到！”向阳手里拿着两本导览册。 哦，刚到。 不愧是韩京墨的师弟，一脉相承。 唐棠心里忍不住乐。 两个人往里走，展厅很大，灯光开得很亮，整体白净素雅，十分精致，有点像唐棠当初被林夏截胡的摄影场地。 与之相反的是，墙上展出的照片则充斥着高饱和度的色彩，像成片绽放的鲜花。 “哇。” 这个反差感着实惊艳，唐棠不住地赞叹。 向阳在旁边，用余光看着她的脸。 唐棠走到指引台前，读着这位摄影师的简介。 那时候她给这位摄影师做过一期专题，她翻遍了网上的资料，看了上百张作品。 现在这些作品全都挂在她眼前，在精心设计的打光之下，与呈现在电脑屏幕前的样子，显得格外不一样。 “唐棠姐，这些照片的颜色都好鲜艳啊。” 向阳站在展厅入口的作品前，仰着头看。 “高饱和度是这样的啦。” 唐棠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是很浓的意思吗？” “嗯，这是她的风格，而且设计得很巧妙，”唐棠指着画面里侧身对着镜头的女人，“你看她站的位置，光线从左边打过来，右边全暗，一边突出了她在人们眼里的绝美容貌，另一边暗示了她内心压抑的疯狂。” “真的！为什么要这么拍？” “因为这是一张电影海报，讲的是女明星有双面人格的故事，”唐棠耐心地解释，“这个摄影师会根据不同的人玩不同的色彩搭配，等会儿你看她拍男人，风格就完全不一样了。” “哦！”向阳恍然大悟，“唐棠姐，你懂好多，你不提我都看不出来。” “因为我研究过嘛。” “可是你太专业了，干嘛以前只当博主，你都可以去当摄影师了。” 唐棠听着他的夸赞，笑笑没说话。 不得不说，这小子挺会给人情绪价值。 ----------------- 两个人继续往里面走，展厅里的照片愈发艳丽，像走进了花园里。 向阳像参加游学的好学生，精力旺盛，看得很认真。 每走到一幅作品前，他都先自己看，然后对着照片发一会儿呆，再转过头向唐棠请教。 唐棠也讲得很认真，从构图、光影、色彩、情绪几个角度给他讲解。 向阳不停地点头，有些时候冒出几个词，像是真上了道。 他的正反馈很多，让唐棠有种当老师的成就感。 说实话，感觉还不错。 那如果今天陪她来的人是韩京墨呢？又会是什么情况？ 唐棠忍不住开始想象。 韩京墨会关注构图、光影、色彩、情绪吗？ 他不会的，他只会重操老本行。 就好比现在这个人像照，他会凑上前先看个几秒钟，然后说：“这个人面色发黄，眼白有红血丝，肝火旺盛，平时应该睡眠不好。” 至于刚刚那个侧身照，大概会是这样：“脊柱侧弯，长期单侧用力，建议拍个片子查查。”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顶着那张认真的扑克脸。 没错，还看展呢，没搞成现场看诊就不错了。 “噗嗤，哈哈。” 唐棠没忍住笑出声。 “唐棠姐，你笑什么？”向阳歪着脑袋，“是我刚刚问的问题太小白了吗？” “没有没有，我看了个医生笑话，想发你来着。” 唐棠咳嗽了两声，稳住声音。 “病人60岁来看病，医生说少抽点烟，病人没多问，于是开始学习怎么抽烟。” “……哈哈哈哈！姐你上道了。” 向阳愣了一下，捂着肚子笑。 ----------------- “唐棠姐，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博主的？” 两人走到一张人像作品前，向阳突然问道。 “我想想，差不多大二。” “哎，那好久了，你刚做博主就签公司了吗？” “不，是我先运营了一段时间，大四实习的时候才正式敲定的。” “哇，那也很快了，”他顿了顿，“唐棠姐，跟你说实话，我虽然几年前就知道你了，但真正粉上你也没多久。” “哦？那是什么时候？” “是那次热搜，你在台上自拍的时候，我那时候发现你真的好有意思，其他人都绷着不敢出错，只有你能想到用这么有趣的方式，变得跟其他人与众不同，我一直以为网上那些博主都是差不多的风格，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 向阳很激动，一口气说了好多话，说到后面气有些不足了，脸颊微微泛红。 唐棠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笑了笑，没有接话。 果然还是因为那次热搜。 她一点也不意外。 说实话，那次热搜水花真不小，长尾效应直到今天还有，许多人想模仿她，连小周也说，公司原第三的A自从开始学她，就越学越有。 那是她被查岗炸出来的条件反射，但所有人都觉得那是被设计出来的。 向阳也不例外。 她明白，他欣赏的人是唐棠Tang，是那个因为突然不装了而走红的博主，他并不了了解真正的唐棠是什么模样。 其实，向阳是个不错的孩子。 唐棠看人很准。 他喜欢什么全都毫不掩饰，就像现在，对她的好感已经全都写在了脸上。 她认为，即便向阳知道了热搜的真相，应该也不会改变对她的态度。 只是，他来晚了一步。 她已经习惯有个人天天来查岗了，那个人已经见过了她所有不想被看到的样子。 不对，今天这是第几次想到他了？ 唐棠看着向阳真诚的笑脸，脖子微微发麻。 差不多，该是把话说清楚的时候了。 ----------------- 从展馆出来，往园区外面走时，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唐棠姐，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向阳拿出手机，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我看好了，附近有一家不错的西班牙餐厅，很火，我已经提前排队了——” “向阳。” 唐棠忽然打断了他。 向阳抬起头，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 “今天谢谢你邀请我，展很好看，可是我有点事，晚上得先回去了。” 唐棠微笑着跟他说，语气柔和，十分有礼貌。 “……啊。” 向阳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过了几秒，他缓缓放下手机，眨了眨眼。 唐棠看见他的眼神明显暗了一下。 “好啊！那下次，可以叫上师兄他们一起。” 他爽朗地笑了，刚刚脸上的期待已经不见了。 唐棠的指甲掐红了手心。 她有一点点于心不忍，但没有丝毫的后悔。 “唐棠姐，谢谢你今天给我讲那么多，我学到了好多，”向阳笑着挥手，“那我先走啦，下次有好看的展，我分享给你！” “好啊，路上小心。” 向阳转身走了，步伐越走越快，一步都没回头。 唐棠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那个背影很洒脱。 唐棠欣慰地笑了笑，掏出手机。 今天有人看似不在，其实一直都在。 韩京墨不适合来看展，他在场肯定会闹出许多笑话，但她希望今天在这里的人是他。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一点一点，想着这种时候，应该跟他说些什么好。 手机忽然震了，是韩京墨发来的报备。 唐棠心脏跳快一拍，她吸了吸气，打开对方发来的照片。 然后她瞪大了双眼。 不对，韩京墨的照片，怎么会弄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