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最近多了个新的爱好，在网上挑居家好物。 她以前对这些玩意儿不太讲究，觉得工作忙也没空打理，但自从把客厅当摄影棚，拍了一整组蜜丝琪的样片后，她就有了给自家装点一下的心思。 这些天她一口气买了中古茶杯、装饰画，还有一个胖羊驼造型的台灯，现在轮到了韩京墨说的靠垫。 但网购有个问题，卖家秀和买家秀经常对不上，上次她看中了一个莫兰迪灰的抱枕，收到实物才发现是水泥灰，往沙发上一摆，像工地里的砖。 于是她决定拉韩京墨出来一趟，一次买齐两个靠垫，一个给自己一个给他。 周六上午，唐棠准时到了家居超市门口。 韩京墨已经到了，看装扮像是从公园锻炼过来。 “你等多久了？” “刚到。” 唐棠没拆穿他，韩京墨有点像刻板印象的德国人，每次都会早起码10分钟。 这是几层楼的大超市，早上刚开门，顾客比想象中多。 韩京墨推了一辆购物车，唐棠拿了个袋子扔进去，跟在他身旁。 两人混入人群中，看上去跟周围来布置小家的情侣，没什么分别。 但他们是更加复杂的关系。 青梅竹马，医生病人，查岗与被查岗。 ----------------- 两人一路往里走，来到卧室区的时候，唐棠停住脚步。 这一片都是毯子，各种颜色和材质的毯子铺开，让人看花了眼。 她扭头看韩京墨：“我家里毯子旧了，帮我参谋一下。” 韩京墨扫了一眼货架：“你家沙发是灰色吧。” “嗯，浅灰，偏暖。” 韩京墨上前，摸了摸几条毯子，然后在其中一条上停下，拿起来。 毯子是姜黄色的，带一点暗纹，流苏边，摸起来是那种软软糯糯的材质。 他把毯子递给她：“这个。” “哇，这手感可以，”唐棠捏着毯子眼前一亮，“为什么选这个颜色？” “你那个沙发颜色有点闷，搭亮色比较合适。” 唐棠琢磨了下家里的画面，确实合适。 “你很懂嘛，什么时候学的？” “你之前做过一个家居专题，示范过这个搭配。” “我？” “你不记得了？” 唐棠反应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 她确实做过这样一期专题，资料查得很细，但发完之后数据一般，她也没太在意，没想到韩京墨这时候会提起。 他居然不仅看过，还记住了？ 她一脸懵地把那条毯子放进购物车。 ----------------- 靠垫都在客厅区的最里面，挂了一整面墙。 唐棠站在墙下，刚仰起脑袋，脖子就开始发僵。 “你别往上看了，我帮你挑。”韩京墨说。 她扶着脖子回头：“你挑？” “刚刚那毯子你不是觉得挺好的？” 唐棠思考了一下。 “这样吧，我的你帮我挑，你的我帮你选个颜色，材质你自己选，你腰疼你说了算。” “买你的就行。” “不行，出门前说好的。” 韩京墨耷拉着脸：“今天一定要买吗？” 唐棠挑了挑眉毛：“不买也行，不过我回头会抱着靠垫去你们护士站，一个一个地问您好请问韩大夫在哪里呀，这靠垫是他在我家里落下的。” 韩京墨沉默了。 唐棠催道：“行了，赶紧挑吧。” 韩京墨站到墙下，伸出胳膊一个一个试，试到第四个的时候手停了，稍微按了按揉了揉，然后把靠垫拿下来。 “什么材质的？” “记忆棉和羽绒混合，支撑够，但又不会太硬。” 唐棠拿来靠垫摸了摸，是浅米色的正方形，亚麻混纺材质，比家里的硬不少。 她想起来了，类似的材质她在专题里推荐过，而且写了很长一段。 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这颜色行么？”韩京墨问。 “挺好的，”唐棠的目光在墙上扫了一圈，“右边那个，适合放你医院。” “这个？” 他回身拿下靠垫，是深灰色的。 “对对，就这个。” 韩京墨把两个靠垫放进购物车，深灰和浅米靠在一起，形状、材质都一模一样。 “嘿，还挺配。”唐棠随口说一句。 “哐。” 购物车轮子打了个滑，差点撞到旁边的毛绒玩具。 “哎呦，大哥你腿脚注意点。” 唐棠闪到边上，去把架子上差点掉出来的玩具扶正。 韩京墨没理她，盯着那俩靠垫看了几秒，然后回过神来，自顾自地往前推。 “有人晕倒了！” 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打120！” ----------------- 唐棠连忙回头，前方不远处一个女人蹲在地上，捂着肚子，脸色煞白。 旁边的男人看着像是她丈夫，急得在她身边团团转。 看热闹的人很多，有拍视频的，有喊叫救护车的，就是没人敢靠近。 唐棠还没反应过来，韩京墨已经走了上去。 “让一让，我是医生。” 他在众人的目光中蹲下来，跟那个女人平视，女人的肚子是隆起的，额头上全是汗水，看着离生产好像不远了。 韩京墨转头问她的丈夫：“你妻子几周了？” 男人的声音在发抖：“三，三十周。” “扶稳她，让她靠在你身上。” “好，好。” 男人手忙脚乱地扶住妻子，韩京墨帮孕妇调整好姿势，用力握住她的手。 “慢一点，跟着我的节奏，吸气，呼气，对，就是这样，别怕，救护车马上到。” 他很冷静，语气不急不缓，动作很稳。 唐棠站在几步外看着他。 她见过韩京墨好几次狼狈的样子了。 被带娃的妈强迫看大便，被老太太拽着手聊个不停，被崩溃的上班族弄得没脾气…… 但现在的韩京墨，跟那些时候完全不一样。 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顶在那里。 很快，两个急救人员抬着担架过来。 韩京墨对负责人叮嘱道：“是低血糖加上紧张引起的宫缩，先让病人平躺，补充水分，观察腹痛是否加剧，监测出血。” 负责人点头，两人抬起孕妇往外走，她老公跟在后面，不住地回头鞠躬道谢。 很快，看热闹的群众开始散去。 ----------------- “唐棠，走吧。” 韩京墨推着购物车走来，见她还在原地发愣。 “等等。” 唐棠还没回过劲儿来。 这转变太快了，前一秒他还在蹲在地上救病人，下一秒就要推着购物车继续逛。 超人变身都还要找个电话亭呢。 “你怎么知道她是低血糖？”她问。 “孕妇低血糖很常见，她脸色白，一直冒冷汗，手在抖，有一次你也差不多。” 唐棠一愣：“我？我什么时候？” 韩京墨看了她一眼。 “你忘了？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在外面，你在店里挑着东西突然晕倒了，我找路过的好心人要了两块巧克力，你才缓过来。” “哦！” 唐棠想起来了，那时候她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嫌自己胖了，跟网上学习液断减肥。 低血糖一犯起来，眼前就是一片黑，她跪坐在地，意识模糊，完全不敢动。 那个时候，韩京墨就在自己身边，也是像刚才对那个孕妇一样，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对她说“别怕。” “韩京墨。”她跟在他身后，开口。 “嗯。” “你刚才，挺帅的。”唐棠一字一顿地说。 “咳。” 韩京墨推购物车的手停了一下，车轮质量不好，又有点打滑。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唐棠看见他耳根子开始泛红了。 对了，今天的死亡倒计时怎么一直没来呢？ 唐棠想象着自己打开Bereal，对着他现在这副狼狈相拍照，名正言顺地记录下来。 想把这张照片自己存着，不太想发给他看。 ……这个想法好奇怪。 为何会冒出来，她也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