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问，神态自然，竟让桑栀生出种错觉，他们仿佛真的是即将新婚的小情侣。 “好。” 她点点头。 “那明天我叫你，晚安。” 说完，他转身离开。 桑栀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在心中说道： “晚安，时斯越。” 躺在床上时，桑栀翻来覆去地有些睡不着。 许是对时斯越刚刚那句话有了期待，她就像即将去春游的孩童般，有些兴奋，又有些憧憬，导致第二天时斯越敲了好多遍门，她才从床上猛然惊醒。 桑栀揉了揉眼睛，就飞快地跑下床，打开门。 时斯越站在门外，他今天用发胶简单抓了抓发型，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清爽帅气。 “这么久才开门，昨晚兴奋得一夜没睡？” “才没有，我是忘了今天要去试婚纱，才没有订闹钟。” 桑栀嘴硬道。 时斯越笑了笑，也没拆穿她。 他熟门熟路地走进来，用微波炉加热了一下刚买的包子，装在盘子里递给桑栀： “知道你没吃早饭，先垫垫肚子。” 桑栀咬了一口，滚烫的蟹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鲜香浓郁，是她最爱的蟹黄包口味。 她前些天打开外卖软件看过，所有店铺都超出了配送范围。 他这是.....一大早起来去买的吗？ 桑栀小口咬着包子，心中不由地漫开丝丝暖意。 时斯越真的是很好的人，连对朋友都这么好。 吃完早餐，时斯越驱车带她前往试纱的店铺。 “时斯越，只是假结婚，不用这么麻烦。” 店面藏在市中心的独栋洋房里，低调雅致，甚至还是专属会员制，一眼便能看出价格不菲。 “江凛之和林清末马上就要结婚了，这件是他们试剩下的婚纱，我找他们借的。” “他们要结婚了？” 桑栀又惊又喜。 江凛之和林清茉是他们在大学的好朋友，两人分分合合了很多次，如今知道他们修成正果，桑栀真心为他们感到高兴。 “时总，这边请。” 有导购上来引路，时斯越坐在沙发上，姿态闲适： “去取五楼那件。” 导购心里猛得一惊，不由多打量了桑栀几眼。 五楼存放着的是他们的镇店之宝，还是五年前时斯越找他们定制的。 如今要取出来，不就说明，眼前这位马上就是时太太？ 她不敢怠慢，立刻叫人去取婚纱。 随着防尘布被缓缓掀开，这件婚纱的真容也展现在众人眼前。 裙摆层层叠叠垂落，衣身暗纹是手工精绣的栀子纹样，一眼看去真是贵不可言，风华绝代。 桑栀的眼睛一下瞪大，这怎么也不像是被挑剩下的婚纱。 “小姐，请跟我来。” 桑栀和时斯越分别被领到不同的试衣间。 中式婚纱穿戴都很麻烦，里里外外整整五层，可每一层尺寸竟然刚刚好。 “小姐，这件婚纱简直就像是为你量身定制，您穿上妥妥的倾国倾城啊！” 导购赞不绝口地夸道。 桑栀走出门，怔怔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一身红妆霞帔，华丽的红缎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温婉，整个人明媚又端庄。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桑栀望着镜子，看见时斯越缓步走到自己身边。 一身红袍穿在他的身上，只剩成熟男人的沉稳风华，灼灼夺目。 “这件很适合你。” 时斯越在她耳边低声道，桑栀强压住狂跳的心脏，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时斯越，你骗我，这根本不是林清茉试剩下的婚纱。” 时斯越喉结轻轻滚动着： “嗯，骗你的。” 坦荡的承认，反倒让桑栀心头一窒，愈发慌乱。 “那这是……” “五年前定制的。”时斯越打断她，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寸寸不舍挪开，“当年答应你的中式婚礼，凤冠霞帔，我从来没忘。” 桑栀浑身一僵，指尖死死攥住裙摆。 “但你别多想，桑栀，五年前我也没想到我们会走到这步。” “只是恰好需要，把它拿出来救场而已。” 时斯越微微退开。 桑栀狂跳的心跳一点点趋于平静。 还好。 没有别的意思就好。 她暗自松了口气，心底那点险些失控的贪恋彻底压回深处。 她现在真的最怕时斯越对她还余情未了。 她根本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他，只能拼尽全力远离。 现在这样，她反倒能从容地接受他的善意。 反正只是朋友。 时斯越察觉出了她的逃避和退缩，眸光不由暗了暗。 眼神也移开，却突然瞥到窗户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立刻冲到窗边，却看见那道身影融入人群中，消失不见了。 他撑在窗台上的手一点点收紧，眉头紧蹙。 是看错了吧。 如果是他，有什么理由不回来。 “时斯越，你怎么了？” 桑栀走到他的身边。 “没事。” 时斯越站直身子，只是目光仍牢牢锁着楼下穿梭的人群： “桑栀，我刚刚好像看见我爹了。” 桑栀的瞳孔猛得一缩。 “但肯定是我看错了，”，时斯越自嘲一笑，向来玩世不恭的眸子里染上悲伤，“要是他还活着，怎么会不来见我。” 桑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她是间接害死时永昌的凶手，她有什么资格去安慰受害者“逝者安息，节哀顺变？” 巨大的愧疚与负罪感裹胁着她，让她甚至不敢抬眼直视他的眼眸。 时斯越看着她，勉强弯了弯唇： “是我不好，不该提这桩伤心事，桑栀，我爹生前最喜欢你了，他要是还活着，肯定也不想看着你为他这么难过。” “嗯。” 桑栀说不出其他话，她死死攥着衣摆，一味地点着头。 “唉，”，时斯越叹了口气，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摸摸桑栀的脑袋，她却像躲避什么洪水猛兽般，猛地向后退了几步。 时斯越的手停在半空，看了看她浑身戒备的模样，片刻后收回，自嘲地笑了： “桑栀，连你都这么对我。” 桑栀垂在身侧的手猛地一抖。 “时斯越——” 她抬起头，唤他的名字，他却早已转过身，朝她挥了挥手，背影很落寞： “将衣服换回来，走吧。” 另一边，一辆红旗牌汽车在夜色中穿梭，缓缓驶进庄园。 如此朴素老旧的车型，没人会相信它会停在时家老宅门口，可它偏偏停了下来。 一个拎着中文包的男人走了下来，对着门外站着的老人，鞠了个躬： “爸，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