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栀本来想拒绝。 借口都已经想好，可又突然想到，他们现在是朋友，朋友来借个厨房，再正常不过了，她再这样扭捏下去，他们间的氛围只会更尴尬。 于是她点点头，侧开身，给时斯越让出通道： “进来吧，不用换鞋了。” 时斯越眉梢都往上扬了扬，他往里走，注意到桑栀还光着脚，眉头又皱起，提醒道： “桑栀，穿好鞋。” 桑栀顿时有些尴尬。 但朋友提醒一下，好像也没什么尴尬的。 她给自己洗脑着，跑到房间，穿上了拖鞋，想了想，又从衣橱里找了件薄外套披上，在床上坐了会平复心情，才走出去。 等出来时，她惊讶地发现桌上的杂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亮得能映出她的脸。 狭小的开放式厨房里，时斯越正站在灶台前忙碌。 他一九二的高挑身形，肩背宽阔挺拔，在小小的厨房里显得些许滑稽。 桑栀走进去时，他正在备菜。 案板上鸡肉切得整整齐齐，那双好看的手握着菜刀，一下下稳稳落下。 他来她住的房间，又是收拾又是煮饭，桑栀有点不好意思： “时斯越，我来吧。” “桑栀。” 他切肉的动作没听，缓缓开口： “我还不想那么早死。” “……” 桑栀沉默了。 之前他们谈恋爱时一直是时斯越做饭，有天她心血来潮想做饭给他吃，结果没煮熟，把他送进了医院。 锅内热油轻响，鸡肉下锅翻炒，香味瞬间蔓开。 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出来，桑栀咽了咽口水。 她确实有点想时斯越做的饭了。 所以她也没告诉时斯越这三年来，她为了省钱和更好地照顾柳如宁，饭做得已经很熟练了，起身走出了厨房。 她没事干，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拿遥控时，目光瞥到袋子里的零食。 是她爱吃的薯片，番茄味的。 吃下朋友的零食，没关系吧？ “时斯越，我能吃下你的零食吗？” “随便。” 时斯越答道： “但别吃太多，留点肚子吃晚饭。” “好。” 桑栀答道，电视机里正放着《甄嬛传》，最激动人心的“滴血认亲”片段，可她的注意力却半点不在电视上。 鼻尖萦绕的是不时飘来的饭菜香，耳边是有序的切菜、翻炒声，一下下，把她拉回了以前的日子。 以前也是这般，时斯越在厨房里做饭，而她在外面抱着零食看电视。 “吃饭了。” 时斯越的声音响起，桑栀应了一声，连忙跑去想帮他端菜，却发现菜已经全上了桌。 酸辣土豆丝、白斩鸡、剁椒鱼头、糖醋排骨..... 甚至还有一碗剥好壳的小龙虾，放在了她的位置上，不用她动手剥一粒。 全是她爱吃的菜。 他竟然，还记得她爱吃什么菜吗？ 她抬眼望向身侧的男人，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清冷温和，看不出半分多余情绪。 时斯越神色平淡自然，仿佛只是随手做了几道菜，兀自拉开椅子坐下。 “坐呀。”他抬眸淡淡看她，“我做得这么香，还愣着干什么？” 桑栀坐在他的对面。 他也没说什么，夹菜就开始吃。 桑栀缓缓动筷，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两人在一起三年，口味喜好都渗透到了彼此的生活。 就连她现在煮饭，也会下意识地多放一勺辣椒。 他不是下意识记得，只是习惯未改罢了。 桑栀先夹了块排骨。 肉质软糯酥烂，酱汁浓稠入味，熟悉的味道让桑栀一瞬间有点想哭。 她有多久，没吃过热腾腾的菜了。 外包又累钱又少，攒下的钱，都被她给柳如宁治病用了，连平常做菜，也只是为了给柳如宁补营养。 她自己便随便买点速食，或者就着老干妈拌饭。 眼泪就快要落下，桑栀连忙将头埋进碗里，大口地呼吸着，调整自己的情绪。 时斯越看着她，眉头紧蹙，握着筷子的手青筋凸起。 桑栀整个人都埋在碗里，没有看见他神色的变化，她生怕自己的情绪在下一刻崩溃，慌乱地找起话题： “时斯越，五天后就是婚礼了，你打算怎么办？” 她边说着，边飞快地往嘴里扒菜。 时斯越的眼睛也红了，他夹菜的手顿在半空： “桑栀。” “嗯？” 她又喝了一大口汤。 “你喜欢中式还是西式？” “啊？” 桑栀愣了愣，她依旧不敢抬头去看时斯越的眼睛，低着头： “都可以，时斯越，随便办办，做个样子就行。” “那就中式。” 中式...... “时斯越，以后我们的婚礼要办中式的，我要凤冠霞帔，八抬大轿，十里红妆！不然你别想娶我进门！” “好，都听栀栀的。” 他们将婚期订在了7月17，两个人生日的中间日期。 1314封请帖，每一封，都是时斯越亲笔书写，封面上还印着他亲自设计的栀子花。 ...... 往事浮上心头，桑栀被呛到，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桑栀！” 时斯越焦急地走到她身后，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桑栀咳得难受，整个人微微发颤。 她下意识攥住他的手臂借力，狼狈地抬头，泪眼朦胧间，她看见了时斯越同样通红的眼眶。 但她此刻无暇顾及。 她更怕自己崩溃的情绪被时斯越发觉，她撇开他的手，仓促地低下头： “我....我咳得眼睛红，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逃也似得离开了。 时斯越看着她的背影。 他走到阳台，双手撑在栏杆上，一下下沉沉呼吸着，极力平复着濒临失控的情绪。 “时斯越。” 不知过了多久，桑栀走到了他身后。 时斯越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最后一丝湿意憋了回去，转过身，语气如常： “还吃不吃？吃的话我帮你去热。” 桑栀抬眸静静看向他。 此刻男人神色沉稳淡漠，眉眼清冷，半点看不出方才眼眶泛红的脆弱模样。 是她刚刚看错了吧。 时斯越会为她哭？这怎么可能。 “不吃了，谢谢你今天的饭，很好吃。” “不用。” 夜色慢慢沉下来，屋外老城区的街巷很安静，只偶尔传来几声夏夜虫鸣。 僵持许久，时斯越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突然问： “桑栀，网上说今天夜里会有流星，你想不想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