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BOT大豆期货在经历了暴跌之后，出现了短暂的反弹。 嘉吉、邦吉、路易达孚、ADM四家的买盘像一堵墙，把老钟投放出来的每一批大豆都稳稳接住。 价格从暴跌后的低点爬了回来，收复了大约一半的跌幅。 市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胶着状态。 多头还在撑，空头没有撤退，双方在盘面上反复拉锯。 每天的成交量都在放大，但价格就是卡在一个狭窄的区间里上下震荡。 没有人愿意让步，也没有人敢先撤。 而在京城，中储粮的投放节奏没有变。 每周一次，每次几十万吨。不快，也不慢。价格高的时候多卖一点，价格低的时候少卖一点。 不着急，不恐慌，像是按照一个早就写好的剧本在执行。 四大粮商那边，亨德里克斯每天都在盯着中储粮的公告。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中储粮每次投放的规模不大，但从来没有断过。 第一批投完之后是第二批，第二批投完之后是第三批。 节奏稳定，措辞克制，没有任何收手的迹象。 他拨通了阿什福德的电话。 “托马斯，他们的投放还在继续。” “我知道。”阿什福德的声音比前几天沉了一些，“我们已经接了三批了。加起来大概一百多万吨。” “你觉得他们还有多少？” 阿什福德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但我开始怀疑之前的判断了。” 亨德里克斯没有接话。 他也开始怀疑了。 如果老钟只是虚张声势，投放应该在一两批之后就停手。 但现在已经是第三批、第四批了，中储粮的公告还在说“适时投放”。 这四个字的潜台词是——我们还有。 而在市场上，分析师们也开始分化。 有的分析师认为，老钟的大豆储备是有限的，主要用于国内压榨和饲料，拿出来卖的余量不可能太多。 中储粮连续投放，是在消耗自己的库存。只要四大粮商继续接住，等老钟的库存见底，价格就会反弹。 但也有分析师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他们注意到，中储粮投放的大豆来源不全是国内储备，还有一部分是从国际市场上回购的。 也就是说，老钟在用市场化的手段调节市场，卖高买低，滚动操作。 只要价格在高位，老钟就可以持续投放。 而四大粮商的钱是有限的，在高位接盘的成本越来越高。 路透社在一篇深度分析中写道：“当前的价格博弈，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供需博弈，而是资金实力的对决。老钟似乎拥有持续供应的能力，而四大粮商的多头仓位正在消耗它们的资金储备。” 这篇报道在市场上流传很广。CBOT的盘面上，多头的气氛开始出现裂痕。那些跟着四大粮商做多的对冲基金开始犹豫，有些已经在悄悄减仓。 亨德里克斯看到这篇报道之后，立刻给阿什福德打了电话。 “托马斯，媒体在帮老钟说话。” “我知道。”阿什福德说，“但我们不能撤。如果我们现在撤，价格会立刻崩盘。我们手里的多单会全部亏掉。”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 阿什福德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赌一把。赌他们没有那么多大豆。” 而在京城，中粮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李振国刚刚看完最新的市场简报。周明达坐在对面，把四大粮商近期的持仓变化和资金消耗情况做了汇报。 “它们还在接。”周明达说，“但接得很吃力。邦吉和路易达孚的资金压力已经开始显现，嘉吉和ADM还在硬撑。只要我们再推一把，它们就会崩。” 李振国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 “给中储粮那边打电话。明天的公告，换个说法。” “什么说法？” 李振国放下简报，语气很稳。 “保障供应。” 第二天上午，中储粮发布了第三条公告。 措辞依然克制，但“保障供应”四个字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公告的最后一行写道——“中储粮将根据市场需求，适时适度投放储备，保障市场供应稳定。” 京城，四合院。 徐云坐在茶室里，把中储粮最新的公告看了两遍。 就是感觉很奇怪。 李振国的措辞有点过于克制了。 他放下电脑看了一眼秦锐：“秦哥。” “嗯？” “我有个问题。” 徐云有些好奇：“李振国为什么用的是“保障供应”，而不是“无限量供应”？” 秦锐倒了一杯茶，笑吟吟的开口道：““你觉得应该用“无限量供应”？” “从博弈的角度看，“无限量”的威慑力更大。” 徐云笑了笑，不疾不徐的开口道：“直接告诉四大粮商，我有无限的货，你们跟不跟？跟就是死，不跟就撤。逻辑很清楚。” 秦锐把剩下的橘子放在桌上，拍了拍手，靠在椅背上。 “老弟，你做数学做惯了，习惯把问题简化到最干净的状态。但政治和商业博弈不一样。它不能太干净。” 徐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你想过没有，如果李振国说“无限量供应”，市场会怎么问？” 秦锐竖起手指：“第一个问题——你有多少货？第二个问题——你打算投多久？第三个问题——投完之后呢？” 徐云没有接话。 “这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致命。” 秦锐慢悠悠的开口道：“第一个问题，中储粮的库存是有限的，李振国自己心里有数。他说“无限量”，市场就会逼他公布库存数据。他不公布，市场不信；他公布，底牌就亮了。” “第二个问题，投放多久？如果说“无限量”是无限期的承诺，那中储粮就要一直投下去，直到价格回到某个水平。但中储粮的库存撑不了那么久。一旦停手，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第三个问题最狠——投完之后呢？如果四大粮商知道你迟早会弹尽粮绝，它们反而会咬牙硬撑。因为你越说“无限量”，它们越知道你在虚张声势。真正无限量的人，不需要喊。” 徐云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无限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亮底牌。 他听懂了第一层。 秦锐继续说：“但“保障供应”就不一样了。它不承诺规模，不承诺时间，不承诺上限。它只承诺一件事——市场需要的时候，我有。至于“有”多少，什么时候“有”，那是市场自己去猜的。” “市场最怕的不是确定的数字，是不确定的恐惧。” 秦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越模糊，对手越慌。它们会想——中储粮到底有多少货？还能撑多久？我是不是该撤了？这种不确定性，比“无限量”三个字更折磨人。” 徐云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还有一层。” 秦锐放下茶杯，“李振国是中粮集团的董事长，不是CBOT的交易员。他说话的地方是中储粮官网，不是交易终端。他需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顿了顿，他继续道：““无限量供应”这种话，太像市场喊话，带着情绪，不够稳。但“保障供应”是官方口径，是政策语言。它传递的不是一个人的判断，是国家的意志。分量不一样。” 徐云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保障供应，其实才是最大的威慑！” “没错！”秦锐笑着开口道：“咱们等着就好！” 老钟的消息一释放出来。 市场瞬间读懂了。 路透社在半小时内发出快讯——“老钟承诺保障大豆供应，全球多头面临严峻考验。” 彭博社的标题更直接——“老钟亮出底牌，四大粮商还能撑多久？” CBOT盘面上，价格在公告发布后再次暴跌。 这一次，跌幅比之前更猛，更快。跟风盘像受惊的鸟群一样四散而去，多头阵营彻底瓦解。 四大粮商的买盘还在，但已经明显力不从心。它们接得住第一批卖盘，接不住第二批，更接不住第三批。 亨德里克斯坐在嘉吉的交易大厅里，看着屏幕上不断下行的价格，手指攥紧了桌沿。 该死…… 老钟到底有多少库存？ 还能继续供应？ 阿什福德从芝加哥打来电话，声音沙哑。 “罗伯特，我们接不住了。” 亨德里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屏幕上那条几乎垂直向下的曲线，很久之后才开口。 “让USDA再发一份报告。” “没用了。”阿什福德说，“市场不会信的。老钟已经告诉我们了——他们有足够的供应来满足市场需求。我们之前赌的是他们没有那么多大豆，现在这个赌注输了。” 亨德里克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就平仓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阿什福德说了一个字。 “好。” 四大粮商开始平仓。但平仓意味着卖出，卖出意味着价格继续下跌。 它们越卖，价格越低。它们越想止损，亏损就越大。 这是一场死亡螺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他们都必须要接受这个事实。 四大粮商，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