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之后。 深城南山区，科技园。 相较于后世寸土寸金、高楼林立的超级科创中心，2000年的南山科技园尚且带着几分青涩。 马路两旁大多是低矮写字楼与简陋厂房，零星散落着几家刚破土萌芽的互联网初创公司，没人能够预料，这片不起眼的区域，日后会成长为华夏互联网的心脏地带。 鹅厂总部便坐落于此，一栋老旧的六层写字楼，占据顶层两层办公区域。 上午十点，黑色顶配皇冠轿车平稳停在写字楼楼下。 车门推开，徐云身着一身简约休闲西装，身姿挺拔，神情淡然，从车上缓步走下。 自从以四百七十万美金，一举吃下盈科与IDG合计百分之四十的股权之后，徐云便已然成为鹅厂仅次于创始团队的第一外部大股东。 此前无论是李泽锴还是温世伦，从来没有主动到访过公司，从头到尾都只是将鹅厂当做一件可随时抛售的金融资产，根本不在乎这家初创公司的生死与未来。 但徐云截然不同。 他要的从不是短期套利离场，而是陪着这家公司，走完整整二十年的登顶之路。 大厦楼下，早已有人等候多时。 为首的青年身形清瘦，性格内敛温和，不是别人，正是鹅厂的掌舵人——小马哥 这会儿，小马哥看起来还是有点锋芒毕露的。 完全不是电视上，网络上看到的那个形象。 得知这位手握公司四成股权的超级大股东今日亲临总部，小马哥丝毫不敢怠慢，直接放下手头所有工作，亲自带着四位合伙人下楼等候。 现阶段的鹅厂，核心管理层便是圈内闻名的创始五大创始人，五人分工明确，牢牢撑起整家公司： 掌舵统筹、性格沉稳的小马哥； 主管技术研发，性格执拗的技术大拿——张智东； 性格随和、主抓信息架构与门户网站运维的许夜； 统筹行政法务、人事后勤、对接政府关系的陈宥； 长袖善舞、主打对外商务、运营商合作与市场商业化的曾理。 五人此刻全部齐聚楼下，目光齐刷刷落在迎面走来的少年身上。 说实话，在此之前，五大创始人所有人内心都充满了好奇。 他们听闻过这位神秘股东的传奇：年仅十八岁，财力雄厚，在互联网泡沫崩盘之际，逆势抄底，硬生生从李泽锴、IDG两大资本手中，抢下四成原始股份。 所有人都以为，能做出这种大手笔决策的出资人，起码是三十岁往上、久经商场的老牌资本大佬。 可直到亲眼见到徐云，五大创始人内心皆是暗自心惊。 太过年轻了。 少年模样青涩，气质从容松弛，周身却自带一种久居上位、运筹帷幄的强大气场，完全看不出仅仅只有十八岁。 “徐先生，欢迎莅临鹅厂。” 小马哥率先上前，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主动伸出手，态度恭敬且平等：“我是小马。” “马总。”徐云淡淡颔首，伸手与其轻轻交握。 “我来给徐先生介绍一下我的几位搭档。” 小马哥侧身，依次介绍身旁四人。 徐云一一上前，从容伸手握手致意，态度谦和，没有半点大股东的傲慢架子。 简单碰面寒暄过后，一行人乘坐老旧电梯，直达顶层办公区。 鹅厂的办公环境算不上优越，狭小拥挤，开放式办公区密密麻麻摆满办公桌，随处堆叠着文件资料，数十名程序员、运营人员正在埋头忙碌，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压抑的工作气息。 穿过办公区，众人走进一间狭小简陋的独立会议室。 会议室陈设简单，一张长条实木会议桌，几张老旧座椅，仅此而已。 众人依次落座，秘书沏好热茶，安静退出房间。 房门关上，会议室之内只剩下鹅厂五大创始人与徐云六人。 短暂的沉默过后，小马哥率先叹了口气，主动打破僵局，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忧愁，直白道出公司当下的窘迫处境。 “徐先生，既然你是公司最大的外部股东，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直白跟你说说我们目前的难处。” “目前OICQ注册用户已经突破千万大关，日活稳步上涨，用户增长数据很漂亮，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国内社交软件的天花板。” 说到这里，小马哥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沉重：“但最大的问题也随之而来——我们找不到稳定的盈利模式。” “用户越多，我们需要投入的服务器成本、运维成本、人力成本就越高。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烧钱。” “我们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靠免费吸引用户的模式很容易，可怎么把千万用户，转化成实打实的现金流，我们至今没有头绪。” 一旁负责市场商务、全权对接外部合作的曾理也跟着补充道：“我们前段时间已经和移动梦网达成初步合作，尝试通过短信订阅的方式赚取微薄收益。但分成比例极低，营收杯水车薪，连填补服务器损耗都勉强，根本撑不起公司后续发展。” “现在行业环境又差，互联网泡沫崩塌，外面资本人人避之不及，我们后续想要融资，基本没有任何可能性。” 整间会议室的气氛瞬间低沉下来。 盈利迷茫、融资无望、持续烧钱，三座大山死死压在鹅厂五大创始人的心头。 这段时间，他们五人日夜焦虑，甚至好几次动过直接打包卖掉公司的念头。 这么跟徐云聊天，其实，想法也只有一个。 你这么有钱，要不然在掏点？ 听完所有人的烦恼，徐云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波澜。 在五大创始人焦灼的目光注视下，徐云端起面前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起的茶叶，缓缓开口。 “其实你们纠结的问题，本质上只有一个：你们一直在把OICQ当做一款聊天工具，而不是一个完整的线上生态。” 徐云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晰沉稳，条理分明：“千万用户是什么？” 说到这里，徐云耸耸肩。 淡淡的开口道：“在我看来，这不是负担，是我们最珍贵的宝藏。这群用户以青少年、年轻网民为主，他们孤独、渴望社交、追求与众不同，愿意为线上的身份、特权、虚荣心买单。” “我们可以上线会员体系，设立专属VIP标识、上线等级制度；拆分蓝钻、红钻、黄钻等细分特权，覆盖聊天装扮、空间皮肤、专属表情包、优先权限。成本近乎为零，纯虚拟产品，全部都是净利润。” “虚拟付费打底，通讯增值为辅，依托移动梦网拓宽付费渠道。只要这套模式落地，不出半年，鹅厂不仅能彻底摆脱亏损，还能实现正向盈利。” 简简单单几句话，没有晦涩难懂的资本术语，直白通俗，却如同破晓惊雷，在众人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们从来没想过，原来赚钱可以这么简单。 为什么一定要靠广告、靠高额融资活下去？ 直接从亿万用户的虚荣心上面赚钱，这本就是一条最简单、最暴利的生路！ 刹那间，小马哥浑身巨震，瞳孔骤然收缩，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双眼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徐云。 “卧槽，这个思路，牛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