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七岁那年冬天,剑心通明了。
那天他正在后山练剑。剑无崖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喝茶。念归站在远处看着。归尘练的是“破圆”。可练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他闭着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风从山谷吹来。吹动他的衣角。吹动他腰间那两枚玉佩。一长一短。一旧一新。叮当作响。剑无崖放下茶碗。念归也走了过来。
“归尘。”念归叫了一声。
归尘没有回答。
他闭着眼。可他的剑心在跳。跳得极快。又极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剑无崖看了念归一眼。念归蹲下来。看着归尘的脸。那张小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种极安静的专注。像是整个人都融进了剑里。
“他入定了。”剑无崖轻声道。
“剑心通明?”念归问。
“对。”剑无崖道。
念归没有再说话。他守在归尘旁边。剑无崖也守着。风无涯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停住了。他走过来。站在剑无崖旁边。
“几岁?”他问。
“七岁。”剑无崖道。
“你当年几岁?”风无涯问。
“十九。”剑无崖道。
“念归几岁?”风无涯又问。
“九岁。”剑无崖道。
“他比你们早。”风无涯道。
“像他娘。”剑无崖道。
“像小蝶?”风无涯问。
“小蝶的灵族血脉。天生通明。”剑无崖道。
风无涯点了点头。
归尘入定了三天。三天里。他不吃不喝。只是站着。花小蝶急得不行。可念归说。别动他。他在悟。花小蝶就守在旁边。给他盖衣裳。擦脸。喂水。虽然归尘不喝。可她还是喂。她守着。一刻不离。
第三天傍晚。归尘睁开了眼。他的眼睛。比以前亮了。里面像是有一柄小剑。在光里沉浮。
“归尘。”花小蝶叫他。
“娘。”归尘转头看她。
“你怎么样?”花小蝶问。
“饿。”归尘道。
花小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跑去灶房。端了一碗热粥。归尘坐在桌前。低头喝粥。喝得很慢。可很香。念归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悟到什么了?”念归问。
“剑。”归尘道。
“什么剑?”念归问。
“心里有剑。眼里无剑。”归尘道。
念归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意思?”他问。
“以前归尘看剑。是看剑本身。现在归尘看剑。是看剑后面的东西。”归尘道。
“后面什么东西?”念归问。
“路。”归尘道。
“什么路?”念归问。
“剑要走的路。”归尘道。
念归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然后。他笑了。
“你比爹强。”他道。
“爹九岁的时候。剑心通明了吗?”归尘问。
“没有。爹九岁才通明。”念归道。
“那爹为什么比归尘强?”归尘问。
“因为爹走过的路比归尘多。”念归道。
“那归尘也要多走路。”归尘道。
“对。多走路。”念归道。
剑无崖从门外走进来。他看着归尘。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归尘面前。蹲下来。
“归尘。”他道。
“太爷。”归尘叫。
“你的剑心通了。从今天起。太爷教你真正的剑法。”剑无崖道。
“什么剑法?”归尘问。
“斩神剑法。”剑无崖道。
归尘愣了一下。然后。他放下碗。站起来。朝剑无崖鞠了一躬。
“谢谢太爷。”他道。
“别谢。学不好。我照样罚你。”剑无崖道。
“归尘会学好。”归尘道。
从那天起。归尘开始学斩神剑法。剑无崖教得很慢。一天只教一招。一招要练三天。练不好。重来。归尘不嫌慢。他每一招都练到极致。练到剑无崖点头为止。风无涯在旁边看着。偶尔插一句嘴。敖九和小寒也来看。小寒化着人形。站在旁边。看着归尘练剑。忽然对敖九道。
“归尘比小爷强。”小寒道。
“比九爷也强。”敖九道。
“你承认了?”小寒问。
“九爷承认。归尘是九爷见过最有天赋的。”敖九道。
“比你呢?”小寒问。
“比九爷强一百倍。”敖九道。
“那你还练吗?”小寒问。
“练。九爷不跟他比。九爷跟自己比。”敖九道。
“你倒是想得开。”小寒道。
“想不开也得想开。九爷是龟。龟走得慢。可龟活得久。”敖九道。
小寒笑了。
晚饭时。归尘坐在念归旁边。花小蝶给他夹菜。归尘低头吃饭。忽然。他放下筷子。
“爹。”他叫。
“嗯?”
“归尘今天学了斩神剑法第一式。”归尘道。
“什么感觉?”念归问。
“重。”归尘道。
“重就对了。斩神剑法。本来就是重的。”念归道。
“可归尘觉得。重里面。有轻。”归尘道。
“什么轻?”念归问。
“像风。像云。像月亮。”归尘道。
念归看着他。然后。他看向剑无崖。
“爷爷。您当年教念归的时候。也是这么教的?”他问。
“我教你的时候。没这么细。”剑无崖道。
“那您为什么教归尘这么细?”念归问。
“因为他值得。”剑无崖道。
念归笑了。他低头吃饭。归尘也低头吃饭。小寒和敖九在抢菜。铁山和铁柔在说话。苏青禾在盛汤。陆长渊在倒酒。风无涯坐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嘴。院子里。灯火通明。日子。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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