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四岁那年春天,剑心动了。
那天他正在后山练剑。画圆。破圆。刺墙。站桩。和往常一样。可练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很轻。很暖。像是一柄小剑在心跳。
“爹。”他叫。
念归走过来。
“怎么了?”他问。
“这里。在跳。”归尘指着胸口。
念归蹲下来。将手贴在他的胸口。剑意探入。然后。他愣住了。
归尘的剑心。在跳。那心跳和普通人的心跳不同。它更沉。更稳。像是丹田里有一柄小剑。正在缓缓旋转。那是剑心初动。剑修只有在剑道入门之后。才会出现这种征兆。念归当年是七岁。归尘。四岁。
“归尘。”念归收回手。
“嗯?”
“你的剑心。开了。”念归道。
“剑心?”归尘不解。
“就是你的剑。在心里活了。”念归道。
“那归尘以后是不是更厉害了?”归尘问。
“会。但也要更小心。”念归道。
“为什么?”归尘问。
“因为剑心开了之后。你的剑意会自己长。如果你心不正。剑就会歪。”念归道。
“那归尘的心正吗?”归尘问。
“正。”念归道。
“爹怎么知道?”归尘问。
“因为你的剑心。跳得很稳。”念归道。
归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然后。他举起剑。继续画圆。这一次。他画得更慢。更稳。剑尖过处。空气中有极淡的剑意在流动。那是他的剑意。初生的。稚嫩的。可已经有了形状。
剑无崖站在远处看着。点了点头。
“四岁。剑心开。比念归早三年。”他道。
“比您呢?”风无涯问。
“比我早五年。”剑无崖道。
“那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风无涯道。
“前途不可限量。可路也长。”剑无崖道。
“你担心他走歪?”风无涯问。
“不担心。有念归在。歪不了。”剑无崖道。
“那你还担心什么?”风无涯问。
“担心他太强。没人拦得住。”剑无崖道。
风无涯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教他“放剑”。”风无涯道。
“放剑?”剑无崖问。
“对。拿得起。放得下。才是剑客。他若能学会放剑。就不会被剑控制。”风无涯道。
“你教?”剑无崖问。
“我教。”风无涯道。
从那天起。风无涯开始教归尘“放剑”。第一课。他让归尘把剑放下。
“放下?”归尘不解。
“对。放下。然后走开。”风无涯道。
归尘把剑放在地上。走了三步。回头。
“再走远些。”风无涯道。
归尘又走了十步。回头。
“还不够。走到你看不见剑的地方。”风无涯道。
归尘走了很远。走到后山的瀑布后面。剑庐的剑。他看不见了。他站在那里。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东西。可他又觉得。好像什么都没丢。
“回来了。”风无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归尘走回来。剑还在地上。好好的。他捡起来。握在手里。忽然觉得。剑不重了。以前剑是重的。现在剑是轻的。
“什么感觉?”风无涯问。
“剑轻了。”归尘道。
“为什么轻了?”风无涯问。
“因为归尘不怕丢了。”归尘道。
风无涯点了点头。
“你悟了。”他道。
“悟了什么?”归尘问。
“放剑。”风无涯道。
归尘低头看剑。然后。他笑了。
“太师伯。归尘懂了。”他道。
“懂什么了?”风无涯问。
“剑是剑。归尘是归尘。剑在归尘手里。不在归尘心里。”归尘道。
风无涯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你比念归强。”他道。
“念归七岁的时候。还在为画圆哭。你四岁的时候。已经会放剑了。”风无涯道。
“爹没哭。”归尘道。
“你怎么知道?”风无涯问。
“因为爹从来不哭。”归尘道。
风无涯笑了。
晚饭时。念归坐在桌前。归尘坐在他旁边。花小蝶给归尘夹菜。归尘低头吃饭。忽然。他放下筷子。
“爹。”他叫。
“嗯?”
“太师伯教归尘放剑了。”归尘道。
“放剑?”念归看向风无涯。
“对。放剑。”风无涯道。
“归尘。放剑是什么?”念归问。
“就是。剑在归尘手里。不在归尘心里。”归尘道。
念归愣了一下。然后。他看向风无涯。
“太师伯。您教得好。”他道。
“不是我教得好。是他悟性好。”风无涯道。
“那归尘现在。是不是可以学更难的了?”念归问。
“可以。但不急。”风无涯道。
“为什么?”念归问。
“因为他才四岁。先把基础打牢。以后有的是时间学难的。”风无涯道。
“好。”念归道。
归尘继续吃饭。小寒在旁边看着他。忽然对敖九道:“归尘四岁。剑心开了。还会放剑了。你四岁的时候在干嘛?”
“九爷四岁的时候。在龙宫玩水。”敖九道。
“玩水。”小寒道。
“对。玩水。”敖九道。
“那你现在呢?”小寒问。
“现在练剑。”敖九道。
“练得怎么样?”小寒问。
“还行。”敖九道。
“还行是怎么样?”小寒问。
“就是。还行。”敖九道。
小寒翻了个白眼。归尘在旁边笑了。
“寒叔。九叔。不吵。”他道。
“没吵。小爷在问他话。”小寒道。
“那是吵。”归尘道。
“行。不吵。”小寒闭嘴。
院子里。灯火通明。日子。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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