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我在地狱当BUG

第284章 钟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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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序从镜子里出来的时候,五楼的灯,正晃了一下。 他站在那面顶天立地的大镜子前。镜面还是银亮的。可镜子里,已经没有走廊,没有长桌,没有无脸人。镜面里,只剩他自己的倒影。倒影的脸,有些陌生。像隔了很多年,才又照了一次镜子。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里,空空的。他撕掉的那一页名字,早碎成了纸屑。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还残留着一小片纸角。纸角上,有一个笔画。是秦字的第一笔。他看了很久,把纸角,小心地收进内袋。 他下楼。老周还坐在一楼的长桌后面,面前摊着那本假簿子。他看见秦序下来,没有问。他只是,低下头,看着簿子。 秦序说,门,被带走了。 老周说,我知道。 秦序说,小雪说,它把门带走了。 老周说,它带走门,是想找钥匙。 秦序说,钥匙不是在我这儿吗。 老周说,那粒光,是你从泪痣上取下来的。他说,那是第七层的钥匙。他说,可门,不只有一扇。 秦序站在那里。他看着老周。老周拿起笔,在假簿子的空白页上,画了一道线。线的尽头,又岔开,成了两条。 老周说,门,一共有七扇。他说,第七扇,就是黑门。他说,你开的是第七扇。他说,无脸人带走的,也是第七扇。 秦序说,那剩下的六扇呢。 老周说,剩下的六扇,都关着。他说,每一扇,都锁在一座城里。他说,无脸人收名字,就是为了凑够钥匙,一扇一扇,把门打开。 秦序说,它要开所有的门。 老周说,它不用开所有的门。他说,它只要开一扇,就够了。他说,七扇门,是连在一起的。他说,开了一扇,其余的,都会跟着开。 秦序说,那它为什么还要收名字。 老周说,因为门,不是白开的。他说,开一扇门,要拿一样东西换。他说,第七扇,是拿名字换的。它收了一千个名字,才把第七扇,开出一道缝。 秦序说,它现在带着第七扇的门,要去开下一扇。 老周说,它带着门,去找下一把钥匙。他说,下一把钥匙,不在城里。 秦序说,在哪。 老周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在簿子上,那条岔开的线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画了一座楼。楼很高,楼顶上,画着一面圆盘。 秦序说,这是钟楼。 老周说,是。他说,城北有一座钟楼。他说,钟楼上的钟,很多年不走了。他说,那座钟,不是看时间的。 秦序说,那是看什么的。 老周说,看人。他说,那座钟的钟面,是一面镜子。他说,镜子照见的,不是时辰。是来过钟楼的人。他说,每一个来过的人,钟面上,都会留一个影子。 秦序说,无脸人去钟楼了。 老周说,它要去找影子。他说,它要找的,是第一个来过钟楼的人。他说,那个人,是开门的人。 秦序说,第一个人是谁。 老周说,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那个人,还在钟楼里。 秦序没有多问。他转身,往外走。老周叫住他。老周说,钟楼里的时间,是乱的。他说,你进去以后,不要信钟面上的影子。他说,影子会骗你。他说,你只信你自己。 秦序说,我知道了。 他走出旧楼。天已经亮了。城东的街上,渐渐有了人。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有人骑着车,从雾里穿过来。秦序从他们中间走过,脚步很快。他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一座钟楼。 钟楼很高。灰砖砌的,顶上,有一面圆盘。圆盘很大,占了大半个楼顶。盘面是白的,像蒙了一层霜。指针,停着。时针指着五,分针指着十二。很多年,没有人拨过。 秦序走到钟楼下。楼门虚掩着。他推开门。门里,没有楼梯。正对着门的,是一面巨大的镜面,从地面,一直顶到楼顶。镜面,就是钟面的背面。镜面里,映着钟楼外的天空。天空里,没有云。 秦序站在镜面前,看着自己。镜面里,他的影子,也跟着他,站着。他往前走一步,影子也往前走一步。他停下来,影子也停下来。 他盯着影子,看了很久。影子,忽然,不动了。 秦序说,你不是我。 影子没有回答。可镜面里,那个影子,慢慢,抬起了手。它把手,贴在镜面上。它的手心,对着秦序。它的掌心里,写着一个字。字很小。秦序凑近,看清了。 掌心里,写着,来。 秦序伸出手,按在镜面上。镜面,像水一样,荡开。他整个人,走进了镜面。 镜面后面,是钟楼的内部。没有光线,却看得清。他看见,一圈一圈,螺旋向上的楼梯。楼梯很窄,贴着钟楼的内壁。他抬头,看不到顶。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一声,很轻的滴答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数时间。 秦序顺着楼梯,往上走。他走了很久。楼梯没有尽头。他走得越久,滴答声,就越近。他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停下来。他回头,看楼下。楼下,一片黑。 他继续走。又走了很久。他忽然,看见楼梯旁边,墙壁上,有一扇小窗。窗很小,只有一本书那么大。他凑过去,看窗外。窗外,不是钟楼外的街道。窗外,是另一个地方。是一间教室。教室里,坐着一个男孩。男孩趴在桌上,睡着了。阳光,落在他的后背上。 秦序看着那个男孩。他认出来了。那是小时候的他。 他继续往上走。走了一段,墙壁上,又出现一扇小窗。窗外,是一家医院。走廊里,一个年轻人,穿着病号服,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秦序认出,那是三年前的他。 他又走了一段。墙壁上的小窗,越来越多。每一扇窗外,都是他。有上学时的他,有写代码的他,有在旧医院里的他,有在末班车上的他。他一路走,一路看。他看到自己,一路走到现在。 他走到最后一扇窗前。窗外,是他自己。是刚刚,站在钟楼外,推开门之前的他。 他停在那扇窗前,看了很久。窗里的他,正抬着手,推门。门缝里,透出光。他忽然想起,他很小的时候,迷路过。那年他大概七八岁,放学以后,跟着同学,走岔了路。他走到一条没走过的街上。街尽头,有一座高高的楼。楼顶,有一面白白的圆盘。他记得,他当时,觉得那面圆盘,像一只月亮。他站在楼下,看了很久。后来,他妈妈找到他,带他回家。他再也没有去过那条街。 他以为,那只是一件小事。现在他才知道,他那时候,不是在看月亮。他是走进了钟楼。他在钟楼里,留下了一个影子。那个影子,一直替他,站在这里。 他继续往上走的时候,心里,忽然,安静下来。那些窗外的影子,一个一个,都像是他自己,又都不像。他想起老周说过,钟楼里的时间,是乱的。你只信你自己。 秦序看着那扇窗,没有动。他忽然明白,这座钟楼,存着他所有的影子。每一个来过钟楼的人,都会在这里,留下一个影子。影子多了,钟楼就重了。钟楼重了,时间,就慢了。 他抬起头。楼梯,还在往上。他继续走。他走了很久,终于,到了顶。 钟楼顶上,是一间圆形的小屋。屋子的四面墙,全是镜面。屋子中央,立着一面大圆镜。圆镜,就是钟面。钟面上,指针,已经不见了。钟面中心,站着一个身影。 无脸人。 无脸人站在钟面上,面朝秦序。它没有脸。可秦序知道,它在笑。 无脸人说,你来得正好。 秦序说,你要找第一个来钟楼的人。 无脸人说,我找到了。它说,他就在钟楼里。它说,他一直,都在钟楼里。 秦序说,他在哪。 无脸人没有回答。它缓缓,侧过身。它让开。 钟面上,映出一个影子。影子站在钟面的正中央。他穿着旧外套,头发有些乱。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他的手心里,写着一个字。字很小。那是秦字的第一笔。 秦序看着那个影子,愣住了。 那个影子,是他。 无脸人说,第一个来钟楼的人,是你。 秦序说,我没有来过钟楼。 无脸人说,你来过。它说,很多年前,你就来过。它说,你忘了。它说,你把自己,留在了这里。 秦序看着钟面上的自己。影子的脸,很年轻。像一个少年。那个少年抬起头,看着秦序。他张了张嘴。他说,你终于,来了。 秦序说,你是谁。 少年说,我是你。他说,我是第一个来的你。他说,我在这儿,等了你很多年。 秦序说,等我做什么。 少年说,等你来,把时间,拨回去。 秦序说,拨回哪里。 少年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指了指钟面。钟面上,那个圆盘,还停在五点十二分。少年说,钟,是在这一格,停住的。他说,停住的那天,门,开了。 秦序说,门,是钟停的那天,开的。 少年说,是。他说,那天,你进来过。他说,你在钟楼里,待了一夜。他说,第二天早上,你走出去。你什么都没有说。可你从那天起,就变了。 秦序说,我变了什么。 少年说,你变得,能看见门。 秦序站在那里,没有再说话。他忽然想起,他很小的时候,确实做过一个梦。梦里,他走进一座很高的楼。楼里没有灯。楼顶,有一面圆镜。镜子里,他看见一个人。那个人背对着他,站在黑暗里。 他醒来以后,忘了那个梦。可从那以后,他总觉得,自己有时候,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旧医院里的门,末班车上的灯,镜屋里的倒影。他一直以为,那是他的直觉。 他忽然明白,那不是直觉。那是他留在钟楼里的影子,一直在替他,看门。 他抬起头,看着少年。他说,你是来带我走的,还是来挡我的。 少年说,我不是来带你走的。他说,我也不是来挡你的。他说,我是来问你一句的。 秦序说,你问。 少年说,你还记得,你那天,在钟楼里,看见了什么。 秦序沉默了很久。他说,我看见了,一面镜子。镜子里面,有个人。那个人,没有脸。 少年说,你看见他了。 秦序说,我看见他了。 少年说,那你知不知道,那天,他也看见你了。他说,他从那天起,就一直,记得你。他说,他一直,在等你回来。 无脸人站在钟面上,没有动。它开口了。它说,我等了你很多年。它说,从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在这里等你。 秦序看着它,没有说话。他忽然,想起老周的话。老周说,钟楼里的时间,是乱的。影子会骗你。你只信你自己。 他收回目光,看着钟面上的少年。他说,我不信它。他说,我信你。你是第一个来的我。你不会骗我。 少年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钟面,忽然,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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