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我在地狱当BUG

第272章 末班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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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末班车 夜里十一点四十,秦序到了旧车站。车站不大,一排铁皮顶棚,几盏白炽灯,灯下停着一辆公交车。车是旧式的,车身刷着白漆,漆皮起了泡,车头挂着一块线路牌,牌子上只写着一个字,回。 站台上没有人。秦序站在灯下,看那块线路牌。回。回哪儿。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短信还亮着,第四站,旧车站。夜里十二点,末班车。别迟到。 零号蹲在他脚边,抱着布偶,小声说,秦序哥哥,这站台,好安静。秦序说,末班车,本来就没什么人。他说着,看了一眼候车亭的长椅。长椅上,坐着一个老太太,怀里抱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什么,看不清楚。老太太低着头,像是睡着了一样。 秦序走过去,想问问她,坐这趟车去哪儿。他刚走近两步,老太太抬起头。她的眼睛是灰的,像蒙着一层雾。她看着秦序,张了张嘴,说了一句什么。秦序没听清。他说,您说什么。老太太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秦序还是没听清。他凑近了一点,听见她说,别上这趟车。 秦序蹲下来,看着她。他说,您是本地人吗。老太太没回答。她又低下头,像是又睡着了。秦序注意到,她怀里的塑料袋,袋口系着一条红绳。红绳,和他的手腕上那根,一模一样。 他蹲在那儿,看了她一会儿。他想起,小时候,奶奶也爱系红绳。奶奶说,红绳拴着魂,魂不会丢。他那时候不信。他觉得,魂要真会丢,那系根绳子有什么用。现在他信了。这世上,真有会丢的东西。名字会丢,记忆会丢,人也会丢。红绳拴不住那些。红绳能拴住的,只有念想。 他伸出手,碰了碰老太太怀里那条红绳。红绳是温的。老太太的手,也是温的。她不是死人。她是一个,坐在末班车站台上,等车的人。她等的车,还没来。她要等的,也许不是这趟车。 秦序站起来,退后两步,回到灯下。零号说,她让你别上车。秦序说,她说的是,别上这趟车。他说,可我不能不上。他说,下一站,就在车上。他说,她等的车,跟我等的,不是同一趟。她的车,还没到。我的车,到了。 十二点整,车头的灯,亮了。车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车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秦序上了车。零号跟着他,跳上了车。车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车启动了,碾过站台,驶进夜色里。 车里,只亮着一盏小灯,挂在车头,昏黄昏黄的。秦序找了靠门的位置坐下。零号坐在他旁边。他借着那点光,打量车厢。车厢里,坐着几个人。前面坐着一个穿工装的男人,头靠着车窗,睡得很沉。中间坐着一对母女,母亲搂着孩子,孩子睡着了。后面坐着一个年轻人,戴着耳机,闭着眼,轻轻晃着脑袋。 秦序数了数,加上他和零号,车上,一共六个人。司机的位置上,没有人。方向盘,自己转着。秦序盯着那方向盘,看了好一会儿。方向盘转过一个弯,又回正。动作很稳,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握着它。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那方向盘转动的弧度,有点眼熟。像谁呢。他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他索性不去想。他把目光,从方向盘上移开,去看窗外的路。 车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路灯一盏都没有。路面也看不清,只能听见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沙沙的,像下雨。秦序试着往窗外看。窗玻璃上,映着他的脸。他忽然发现,窗玻璃上的影子,比他自己,慢了半拍。他抬手,摸了摸脸。窗里的影子,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手,摸了摸脸。 秦序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规则三,别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没有再看窗外。他闭上眼,靠着椅背,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规律。像一只大钟,在走。又像,有人在他耳边,数数。数到哪儿了,他不知道。 零号靠在他身边,小声说,秦序哥哥,这车,开得好慢。秦序说,末班车,都不快。他说,夜里赶路,慢一点,稳一点。零号说,那它什么时候,能到站。秦序说,它总会到站的。他说,到了站,就有人下车,有人上车。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着,也不知道,这趟车的终点,是哪儿。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红绳,还是温的。他想起门里的自己。他想,门里的自己,是不是也坐过这趟车。他是不是,也在哪一站,下过车。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停了。车门,开了。秦序睁开眼,看见车门外面,是一个他没见过的站台。站台上,立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下一站,忘了。 车上没有人动。前面那个穿工装的男人,还靠着车窗睡着。秦序说,到站了。没人应他。他站起来,走到车门边,往外看了一眼。站台外面,是一片灰蒙蒙的空地。空地上,竖着一排一排的墓碑。墓碑上,没有名字。 秦序退回来,没有下车。车门,缓缓关上。车,又启动了。他回到座位上,坐下。零号说,秦序哥哥,你刚才,差点下去了。秦序说,我没想下。他说,我只是看看。他说,车门开了,不一定就要下。规则二说的,大概是这个意思。 车,又开了很久。窗外的颜色,慢慢地,变了。从黑色,变成灰色,又变成一种很淡的蓝。秦序分不清,这是不是在往天亮走。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时间,还是十一点四十。他锁屏,又打开。还是十一点四十。这趟车,像是一直停在那一个时刻里。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车站里的钟,都停在十一点四十。因为末班车,就是十一点四十发的车。这趟车,把它出发的那一刻,一直揣在身上。它不肯往前走了。它要等人。等一个,它舍不得的人。 第二站,车又停了。车门,又开了。站台上,还是那块牌子,写着,下一站,忘了。秦序看了看车厢里的人。穿工装的男人,还在睡。那对母女,还在睡。戴耳机的年轻人,还在晃脑袋。好像从上车起,他们就没动过。 秦序站起来,走到年轻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没反应。秦序又拍了一下。年轻人的头,软软地,歪向一边。秦序看见,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他看着前方,眼珠子,一动不动。像一尊,坐在座位上的蜡像。 秦序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凉的。他心头一紧。他快步走到前面,去看那对母女。母亲搂着孩子,姿势很安详,可秦序探她的鼻息,也是凉的。他又去看那个穿工装的男人。男人靠着车窗,脸朝着窗外。秦序轻轻推了推他。男人歪过来,露出胸口。他胸口,别着一张工作证。工作证上,贴着照片,写着名字。秦序看清那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凉了一下。 工作证上写着,陈渊。项目组,结构工程师。 秦序站在过道里,半天没有动。他想起来,今天上午,他还对林晚说,陈渊不见了。他还说,我替你记着。他摸了摸外套内袋,那张公交卡,还在。卡上,也写着陈渊的名字。 他蹲下来,仔细看那张工作证。照片上,陈渊穿着工装,站在一栋大楼前,笑得很憨。照片角上,印着一行小字,2023年,城西旧车站改造工程。秦序盯着那行字,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陈渊不是深渊游戏第二关才认识的。他们早就认识。2023年,陈渊在城西旧车站,做过结构工程师。那年冬天,车站改造,出了事故。陈渊,就是那场事故里,没出来的那个人。 秦序的手指,微微发抖。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他会忘掉陈渊。因为陈渊,从来就不是活人。他是一个,早该被忘掉的人。可秦序记着他,记了很多年。深渊吃不掉他,就换了个办法,把他从秦序的记忆里,借走了。 车门,又缓缓关上了。车,又启动了。秦序坐在陈渊旁边,看着他沉睡的脸。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陈渊胸前的工作证,正了正。 他靠着陈渊的肩膀坐下,没有动。他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陈渊,是在城西老车站的候车亭里。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放学路过车站,看见一个穿工装的大哥哥,蹲在站台上,用粉笔画线路图。他问,哥哥,你画什么。陈渊说,画线路。他说,等车站修好了,我请你坐第一趟车。他问,那车什么时候修好。陈渊说,快了。他说,你别急,我在这儿等着,车一修好,我就喊你。 后来,他家搬走了。搬得很远。他再也没回过城西。他长大了,写小说了。他在小说里,写了一个值夜班的朋友,叫陈渊。他没想起过这个人。他只知道,写他的时候,心里很暖。他把陈渊,写进了很多个故事里。像是有一只记性很好的笔,替他记着一个人。 他靠着陈渊的肩膀,说,对不起。他说,我搬走的时候,没跟你说再见。他说,我写书的时候,没认出你。他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把日子过得太快了。快得,把人都落在了后面。 他说完这些,觉得心里,轻了一些。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红绳,还是温的。他说,陈渊,我记着你了。他说,这趟车要是去忘了,我替你,记住回来的路。 车头那盏小灯,忽然,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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