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疏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离开人世，他看着伪装成自己的男子回到卫府，模仿着他的言行举止，直到陛下和父亲出征。 又几日，誉王果真带人攻城，就在“卫疏白”即将率兵协助时，他突然浑身一僵，许久后才回神。 回神后的“卫疏白”安坐于院中，不再动作，此后几日，他依旧坐在院中，两耳不闻窗外事。 这日，誉王的军队冲破城门，灵魂体的卫疏白一惊，顺着飘出长街，他看到誉王的士兵杀红了眼，街上到处都是尸体，血腥味持久不散。 往皇宫走去，他看到苏怀钰上交玉玺，对着誉王俯首称臣，那时，他握紧了拳头，对苏怀钰很是失望。 原来苏怀钰也不过是一个贪生怕死之徒，可惜陛下如此喜爱他。 更别提苏怀钰身为君后，本该与国同在……如此看来，他和苏怀明也没什么不同。 感慨自己两次都看错了人，卫疏白闭了闭眼，突然听到“噗”的一声，似乎是什么刺入皮肉的声音。 猛然睁眼，他看到了刺目的红，数不尽的鲜血从隋缈脖颈流出，隋缈捂住脖子，鲜血顺着指腹流出。 他似是还没反应过来，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可很快，笑容消失殆尽，他猛然回头踹了苏怀钰一脚，那一脚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也将苏怀钰猛地踹出几米。 卫疏白大惊，他想上前接住苏怀钰的身体，指尖却径直穿过对方的肩头，像穿过一团薄雾，没有半分的触碰实感。 眼见苏怀钰即将狠狠撞上地面，幸而，一个从屋顶跳下的男人接住了他。 卫疏白松了口气，可…… 后来，君后死了，陛下也死了，时间好像发生重置，他回到了过去。 再次有意识时，卫疏白猛然睁眼，正好听到街上传来喜气洋洋的声音。 “来人！” “少爷。”小厮推开房门，“少爷，您终于醒了，您已经昏迷好几日了！奴才这就告诉老爷。” “等等。”卫疏白拦下他：“外面怎么了？何故如此吵闹？” “回少爷，今日是陛下迎娶君后的日子，外面是陛下迎亲的队伍呢。” “…迎亲？如今是什么时候？” “六月二十一。” 六月二十一……他回到了两个多月前！ “君后是谁？” “景平侯三子苏怀钰。”小厮老实回答，头颅垂得更低。 毕竟这位君后曾是他们家少爷的“未婚妻”，虽然少爷不待见对方，可这层关系也是在的。 果不其然，少爷在听完这句话后沉默许久，之后才无力摆手：“知道了，下去吧。” *** 自重新有意识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月，卫疏白长叹一口大气，心中仍然有些复杂。 他听说誉王再次反叛，连带着苏怀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也跟着谋反，陛下派了父亲前往，将逆党一网打尽。 如今山河安定，想来之前那场悲剧不会再次发生…… 恍惚间，苏怀钰将长簪刺入隋缈脖颈的画面再次浮现，卫疏白心脏狂跳不止，终于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若是当初阿钰刚回京城的时候，他对他好一些，更好一些，那么…… 如今陪在他身边的人，会不会就是他了？ 在陛下认识苏怀钰之前，他二人成亲的话，也许如今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只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唉。” 呼出一口气，卫疏白摁了摁眉心，不再思索这些缥缈之事。 转眼间，天色渐暗，乾月殿内，隋曜正在替苏怀钰洗脚。 殿内燃着暖炉，隋曜打了热水，丝帕拧干，擦过手腕、指尖，又擦了擦手臂，他神情认真，替人细细擦拭着肌肤。 最后，他又打了一盆热水，半蹲在床前，轻轻握住苏怀钰的脚腕放入水中。 苏怀钰皮肤白，隋曜握着他的脚腕爱不释手，一会后顺着足背轻轻揉按，力道放得极轻。 指尖摩擦着脚踝，隋曜抬头：“可还酸痛？” 苏怀钰摇头，他倚靠在软榻上，指尖不自觉攥住塌边锦缎，“有些痒。” 他如今的皮肤本就敏感，隋曜握住他脚腕的时候，让他总感觉好像有蚂蚁在爬。 “再忍忍，马上好了。”隋曜加快速度，又替他按了按穴位。 水面轻轻晃荡，苏怀钰垂头，看着隋曜认真的神色，不禁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发，“陛下…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吗？” “除了阿钰，还能有谁让朕伺候？” 隋曜轻笑，又捏了捏他的鼻子：“但朕心甘情愿伺候你。” 按摩完穴位，他一手稳稳托住他的脚踝，一手取过一旁柔软的布巾，细细将足上的水渍擦干。 擦净后，他这才小心将他抚上床榻，盖好锦被：“哪里不舒服的记得和我说。” “今晚我再给你按一按腰身。” 眼见着隋曜又要替他按一整夜的腰，苏怀钰抬手阻拦：“不用了，阿曜。” 心疼地抚了抚隋曜的眉眼，“你昨夜就没睡好，今夜好好睡一觉吧。” “阿钰是在心疼我么？” 隋曜握着他的手背亲了亲：“可我更怕你难受到睡不着觉。” “不会的。” 苏怀钰看着他：“今日我的腰已经没那么酸了，反倒是你，你看你眼下的青黑，阿曜，你都变丑了。” “……” 听苏怀钰说他变丑了，隋曜的身体僵了一瞬，“我真的…变丑了？” “是啊。”苏怀钰神色认真：“不信的话你去照照镜子。” “大夫说睡眠不足的话会老得很快，阿曜，你要是变丑了怎么办？” “……”隋曜张了张唇，快步来到铜镜前。 镜中人容颜依旧，只是眼下确有青黑，他滚了滚喉咙，透过铜镜看向床上的阿钰，阿钰依旧是那般漂亮，动人。 阿钰说的对，按照他这样的“衰老”速度，马上他就配不上阿钰了！ 后怕弥漫内心，他快速收拾好屋内狼藉，而后拥着苏怀钰躺下：“阿钰，我们快些睡觉。” 他闭上了眼，苏怀钰窝在他怀里，没忍住笑了笑，但他什么都没说，而是跟着闭上双眼。 夜色漫漫，他们紧紧相拥，没有什么能打扰到他们。 直到—— 熟悉的热意升起，苏怀钰皱紧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