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一口气跑出去很远，直到身后那片扬起的烟尘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才逐渐放慢了速度。天色依然是那种灰蒙蒙的模样，看不出是上午还是下午。又跑了大约一天的光景，前方传来消息，先锋队探查到前面路段有不一样的诡异现象，车队原地停下休整。 车队停下后，林泉透过车窗往外看。原本浩浩荡荡望不到头的车队，现在明显短了一大截。很多眼熟的车辆不见了踪影，有散人的破轿车，也有探路队的越野车，都留在了那个镇子外面，没能跟上来。他在心里粗略估摸了一下，原本八九百号人的队伍，现在剩下的估摸着也就五六百人了。那些没跟上来的人，想来是凶多吉少了。 车队里还少了一个超凡者。那个男性超凡者被大僵尸一掌拍进墙里的画面，到现在还清清楚楚地印在他脑子里。脑袋塌了半边，跟条死狗一样嵌在砖墙里，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现在整个车队只剩下那个女性超凡者一个人撑着。她是序列者，速度快得惊人，但速度再快也只是一个人。 林泉靠在座位上，手指慢慢转着口袋里的那块玉佩，沉默地思考着。 一个超凡者死了，整个车队的势力格局必然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是两个超凡者坐镇，压得住场面，散人不敢造次，物资分配也有人拍板。现在就剩一个女超凡者，她一个人能压得住几百号散人吗？就算压得住，她还有精力去探查诡异、带队搜物资吗？更何况那些探路队的马仔，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也不知道还有几个能用的。 他林泉现在也是序列者了。虽然只是一个刚觉醒的一阶药剂师学徒，但序列者就是序列者，和普通人有着本质的区别。这个身份要不要亮出来？亮出来之后，那个女超凡者会怎么看他？是拉拢，还是打压？他手底下只有五个小弟，人少，势单力薄，在车队里从来都是边缘人物。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他身上有狂暴药水，只要时间够，就能把普通人武装起来。 他要不要站出来？站出来之后能争到什么地步？是带着兄弟们继续跟在车队后面混日子，还是想办法在车队里占一席之地？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从他脑子里冒出来，像是一团乱麻，越扯越紧。 潘胖子和李敏他们几个在收拾物资，没人打扰他。车厢里只有塑料袋的摩擦声和几个人低声说话的声音。林泉就这么靠着座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很久。 车队原地休整了大约半个小时后，有人朝着面包车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探路队的马仔，穿着一件沾满灰的夹克，走路时脚步又快又轻，一看就是经常跑腿的人。他径直走到面包车旁边，弯下腰，毕恭毕敬地敲了敲车窗玻璃。 林泉摇下车窗，看了他一眼。那马仔赶紧又弯了弯腰，态度比平时恭敬了不少，“林大哥，我们江队长有话想和您聊聊。” 车厢里几个小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齐刷刷地看向林泉。高威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旁边的钢管，赵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王浩紧张地看看马仔又看看林泉。 林泉看了那马仔两秒，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关上车窗，站起身来。潘胖子立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老大，那个江队长找您干什么？她不会是知道咱们……” “慌什么。”林泉打断他，语气平静，“去看看就知道了。你跟我一起去。”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转头看向李敏和高威他们，“你们几个留在车上，把物资看好，哪也别去。” 李敏点了点头，高威也把手从钢管上挪开，闷声说了句“老大小心”。赵明握了握方向盘，冲林泉点了一下头。王浩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老大小心”。 林泉拍了拍王浩的肩膀，没再多说，推开车门下了车。潘胖子紧跟着他跳下来，把面包车的车门拉上，站到了林泉身后。 那马仔见两人下来，赶紧往旁边让了让，伸手指了个方向，脸上堆着笑，“林大哥，这边请。” 林泉点了点头，带着潘胖子跟着那马仔，朝超凡者房车的方向走去。 林泉跟着马仔走到房车门前，马仔侧身让到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林泉回头给潘胖子递了个眼神，潘胖子会意，站在车门旁边没有跟进去，把手里拎着的消防斧往地上一杵，像个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林泉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房车内部装修得非常讲究，真皮沙发、实木茶几、车载冰箱一应俱全，头顶还挂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吊灯，灯光把整个车厢照得柔和又温暖。驾驶位上坐着两个年轻女人，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专门负责开车的。车厢靠里的位置坐着一对老人家，一男一女，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看上去是这位江队长的父母。老人家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各自捧着一杯热茶，看到林泉进来，抬头打量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那个女性超凡者坐在房车中段的沙发上。她已经换掉了之前逃跑时那身沾了灰的衣服，穿着一件干净利落的深色外套，长发扎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冷静。她微微低着头，一只手撑着下巴，像在思考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视线落在林泉脸上，然后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请坐。” 林泉也不客气，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她对面的沙发上。沙发是真皮的，坐下去软得很，和他那辆破面包车硬邦邦的座椅完全是两码事。 江队长坐直了身子，朝驾驶位那边挥了挥手。那两个开车的女人立刻起身，扶着那对老人家一起出了房车。车门轻轻关上，车厢里就只剩下她和林泉两个人。 她转过头来，看着林泉，开口说了一句让林泉有些意外的话。 “你好，我是江流车队的队长，我叫江颖。”她的语气平静，但语调里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正式感。“一阶序列，探索者。” 林泉心里微微一动。 探索者。他之前在车队里待了一个月，只远远见过这两位超凡者几面，从不知道他们的序列能力具体是什么。探索者，感知诡异力量的存在，说白了就是个领路的角色。难怪这个车队能在路上撑这么久，光靠能打没用，能提前知道哪里危险、哪里安全，才是活下去的关键。 可问题是，一个感知型的序列者，刚才在镇子里跑得比谁都快，那速度快得他亲眼所见，一个起落就窜出去十几米，从镇子深处冲到镇口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这可不是探索者该有的本事。 江颖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没等他开口问，就伸手指了指自己脚边。林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沙发旁边放着一双鞋。鞋子是暗红色的，缎面，鞋头微微上翘，款式看起来像是旧时候新娘出嫁时穿的绣花鞋，但颜色暗沉得发黑，上面绣着的花纹也模糊不清，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气息。 “先前爆发出的速度，就是因为这件诡异物品。”江颖说。 林泉盯着那双鞋看了两秒，集中精神，发动了侦查之眼。 血红色的文字在眼前浮现出来。 【诡异物品：新娘的鬼鞋】 【诡物排名：28672】 【功能：大幅增加移动速度】 【代价：会逐步侵蚀携带者脚上的皮肤】 林泉看完，心里有了数。诡物排名两万八千多，确实厉害，功能也很实用。虽然跑得快是拿脚上的皮肤换的，穿久了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但在这种末日里，能跑得快就是多条命，这点代价不算什么。 他收回目光，心里想了想，也准备做个自我介绍。 还没等他开口，江颖先说了话。 “我感知到了车队里面，你身上有超凡力量。” 林泉大大方方地往沙发上一靠，开口自我介绍。 “一阶序列者，药剂师学徒。” 他顿了顿，看着江颖的眼睛，直接把底牌亮了出来，“我能制作序列觉醒药剂。” 这话一出口，江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她原本靠在沙发上的身体一下子坐直了，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压了回去。但那种震惊根本藏不住，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扶手，指节都泛了白。 序列觉醒药剂。这几个字的分量太重了。能让普通人觉醒序列能力，这在这种末日里意味着什么，她作为车队队长比谁都清楚。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泉就已经看出了她的急切。他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地往下说。 “不过，这个药剂的制作成功率很低，只有百分之一。服用后的觉醒概率也是百分之一，觉醒什么序列，由材料特性决定。” 他说完，江颖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了，肩膀微微塌了下去，眼神里的灼热也退了几分。百分之一，这个概率太低了。材料从哪里来不说，就算做出来，一百个人里也未必能觉醒一个。按林泉这个说法，他现在这个能力在车队里确实派不上什么大用场。现在路越来越难走，诡异越来越强，车队需要的是实打实的战斗能力，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念想。 “那你还有其他能力吗？”江颖问道，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甘心。 “有。”林泉点了点头，“我可以制作狂暴药水。普通人也能服用，喝下去之后身体得到超凡之力的加持，能够短暂获得和诡异战斗的能力，持续一分钟。” 江颖的表情再次变了。这一次不是震惊，是郑重。她盯着林泉看了好几秒，像在确认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普通人也能喝，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分钟之内，一个普通人就能变成一个能和诡异正面对抗的战士。一分钟虽然短，但在关键时刻，一分钟足够救命，足够翻盘。 她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看着林泉，语气变得正式而郑重。 “林泉，我正式邀请你加入江流车队。” 她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之前的李流已经死在了镇子里，车队现在只剩下她一个超凡者撑着，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她需要一个能和她并肩的人，而林泉的出现，恰好填补了这个空缺。 两人在房车里把该谈的都谈开了，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藏着掖着的试探。 江颖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凉了的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她在打量林泉的同时，心里也在飞快地盘算。她自己的能力是探索者，说好听点是车队的眼睛，说难听点，真遇到诡异，她能做的只有跑。 之前有李流这个刀客序列在前面顶着，她的短板还不算致命，可现在李流死了，整个车队的战斗力就只剩她手底下那几个拿冷兵器的马仔。这点人手，对付个把低阶诡异还能靠人命往上填，可真要再遇上镇子里那种大僵尸，填多少条命都不够用。 她需要一个能打的人。林泉的狂暴药水她刚才听得分明，普通人喝了也能和诡异正面硬刚，虽然只有一分钟，但这就是她眼下最缺的东西。至于序列觉醒药剂，百分之一的概率太低，她心里失望是有的，但失望之后想得更清楚，光是狂暴药水这一项，就足够让她下决心了。 “互相交个底吧，既然要合作。”江颖放下杯子，先开了口。她把序列能力详情说了出来，感知周围一公里的诡异气息，代价是看不见颜色。 林泉挤牙膏一样，断断续续说了一些，没有全盘托出，但也大差不差，毕竟确实也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车队要更名。”江颖说。 林泉点头，“名字就改了吧，李流死了，再叫江流车队不合适。” 两人商量了几句，定下了新的名字。希望车队。车队以后由两人共同带领，江颖是正队长，林泉是副队长，物资对半分，路线一起定，遇到诡异一起上。 说到李流留下的那些马仔和家眷，林泉也不客气，直接开口要了，“你那边原先李流的人，我要收编过来。” 江颖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点了头。那些马仔本来就是李流的私人手下，李流一死，他们就成了没根的浮萍。江颖自己手底下有人，用不上他们，林泉愿意接手，她反倒省了心。 林泉见她答应得痛快，心里也有了底。他站起身来，跟着江颖走下了房车。 潘胖子看到老大出来，立刻拎着消防斧让到一边。江颖叫人拿来了大喇叭，站到一辆越野车的引擎盖上，对着整个车队宣布了更名的事，又把林泉拉上去，向全车队郑重介绍了他的身份。 “这位是林泉，新觉醒的序列超凡者。从现在开始，他就是希望车队的副队长。” 散人车队那边一阵骚动，有人认出林泉就是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原高利贷老大，交头接耳地嘀咕起来。但更多的人投来的是敬畏的目光，又一位序列者，心里踏实了不少。 林泉站在江颖旁边，面上没什么表情，没有抢着说话。等江颖说完，他从引擎盖上跳下来，先把自己的五个小弟叫到跟前，把安排交代了。 “收过来的马仔，你们一人带几个，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小头目，把人给我带好了。” 潘胖子，李敏，高威和赵明眼睛一亮，腰板都挺直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只有王浩最小，听到自己要带人了，愣了一下才使劲点头，耳根子都红了。 林泉带着他们朝大巴车走去。车上的人正透过小孔往外张望，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车门一开，里面的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都下车。”潘胖子站在车门旁边，粗着嗓子喊了一声。 车里的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敢第一个动。有人小声嘀咕着是不是要赶他们走，有人脸色发白地扶着座椅站起来，磨磨蹭蹭地往下挪。人很快在路边站了两排，有的低着脑袋不敢抬头，有的偷偷抬眼打量林泉脸上的刀疤，看一眼又赶紧把视线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