垢都的城墙，黑了一半。 苏衍站在城外，看着眼前的景象，手掌不自觉地握紧。 城墙外的土地，原本是黄褐色的泥土，现在变成了深黑色。黑色的浊气，从泥土里渗出来，像一条条毒蛇，朝着城墙的方向蔓延。 城墙上，站满了守军。他们的身上，都带着伤。有的人手臂上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有的人脸上，有黑色的斑纹，那是被浊气污染的痕迹。 城门大开，一队队伤兵，从城外抬进来。 **声、哭喊声、命令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苏衍！“一个声音，从城墙上传来。 楚烈站在城头，身上的铠甲，有好几道裂痕。他的左脸，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变成了暗红色。 苏衍纵身一跃，跳上城头。 “怎么样？“苏衍问。 “惨。“楚烈只说了一个字。 他指着城外的黑色大地。 “三天前，浊潮突然爆发。“楚烈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浊气从地下涌出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城外的三个据点，全部被吞没了。守军死伤过半。“ 他的声音，很沙哑。 “要不是周乾坤前辈出手，用大阵挡住了浊气的主力，垢都可能已经被攻破了。“楚烈说。 苏衍看向城内。 周乾坤站在城中心的广场上，白发白须，双手张开。一道巨大的金色光罩，从他的掌心涌出，笼罩住整个垢都。 光罩外，黑色的浊气，不断撞击着光罩，发出砰砰的声响。 光罩内，勉强还有一片干净的土地。 “周前辈撑了多久？“苏衍问。 “两天两夜。“楚烈说，“他的力量，快耗尽了。“ 苏衍没有说话，纵身跳下城头，朝着广场走去。 广场上，躺满了伤兵。 姜晚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银针，快速地扎在一个伤兵的胸口。她的额头上，满是汗水。药箱打开着，里面的药品，已经用掉了大半。 “姜晚。“苏衍走过去。 姜晚抬起头，看到苏衍，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你回来了。“姜晚说，“楚烽他们呢？“ “在后面，马上到。“苏衍说，“伤者怎么样？“ “很不好。“姜晚说，“浊气入体，普通的丹药压不住。我用补天九针，暂时封住了他们的经脉，但只是拖延时间。如果不能彻底净化浊气，他们最多还能撑三天。“ 她看了一眼周围的伤兵。 “这里有三百多人。“姜晚说，“城外还有更多。“ 苏衍蹲下来，把手放在一个伤兵的额头上。 伤兵的额头，烫得吓人。黑色的斑纹，从他的脖子，一直蔓延到脸上。他的呼吸，很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腥臭的味道。 苏衍闭上眼睛。 枯荣权柄，从他的体内涌出。 绿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裹住伤兵的身体。 伤兵身上的黑色斑纹，开始消退。 但苏衍没有用净化的方式。 他用的是转化。 死亡的力量，转化成生命的力量。 黑色的浊气，在绿色的光芒中，变成了一点点绿色的光点，融入伤兵的身体。 伤兵的呼吸，渐渐平稳了。 他脸上的黑色斑纹，完全消失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苏衍，一脸茫然。 “我……我好了？“伤兵说。 “好了。“苏衍说，“回去休息吧。“ 伤兵撑着地面，坐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周围的伤兵，都看呆了。 “这……这是什么力量？“一个伤兵喃喃地说。 姜晚也愣住了。 她看着苏衍的手掌，眼睛里满是震惊。 “你……“姜晚说，“你把浊气转化成了生命力？“ “嗯。“苏衍说，“枯荣权柄的真正力量。生和死，不是对立的。死亡的力量，可以转化成生命的力量。“ 他站起身，走向下一个伤兵。 那是一个年轻的士兵，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他的左腿，已经完全被浊气腐蚀了，黑色的斑纹，从脚趾一直蔓延到大腿根。他咬着牙，额头上满是汗水，但没有哭。 苏衍蹲下来，把手放在他的腿上。 绿色的光芒亮起。 黑色的斑纹，开始消退。 年轻士兵看着自己的腿，眼睛越睁越大。 “我的腿……“年轻士兵说，“我的腿有知觉了！“ “好好养着。“苏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还能打仗。“ 年轻士兵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谢谢。“ 苏衍没有说话，走向下一个伤兵。 绿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一个，两个，三个。 苏衍不停地治疗着伤兵。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转化浊气，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但他没有停下来。 楚烽、本体赤焰、小金、冰姬、陆青瑶，从城外走了进来。 楚烽的手臂，还缠着绷带。那是之前被陆沉派人偷袭时受的伤，姜晚给他处理过，但还没有完全好。 他看到苏衍在治疗伤兵，二话不说，走过去帮忙维持秩序。 “都排好队。“楚烽说，“一个一个来，别挤。苏衍消耗很大，你们别给他添乱。“ 伤兵们闻言，乖乖地排起了队。 本体赤焰喷出金色的火焰，在广场外围形成一道火墙，挡住了从城外渗进来的浊气。 小金盘旋在天空中，警戒着四周。 冰姬用寒气，冻结了地面上的黑色浊气，阻止它继续蔓延。 一个时辰后，广场上的伤兵，全部治疗完毕。 苏衍坐在地上，喘着气。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姜晚递过来一杯水。 “喝口水。“姜晚说，“你消耗太大了。“ 苏衍接过水，喝了一口。 “城外还有多少伤者？“苏衍问。 “至少还有五百人。“楚烈走过来，脸色很沉，“但你的力量，不能再消耗了。剩下的人，我让姜晚用丹药先压着。“ “不行。“苏衍说，“丹药压不住。三天后，他们还是会死。“ “那你怎么办？“楚烈说，“你一个人，治不了这么多人。“ 苏衍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办法。“苏衍说。 他站起身，走到广场中央。 他闭上眼睛，调动枯荣权柄。 绿色的光芒，从他的体内涌出，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光芒所过之处，黑色的浊气，开始转化成绿色的光点。 光点融入大地，融入城墙，融入每一个人的身体。 整个垢都，被绿色的光芒笼罩。 城墙上的守军，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 城外的黑色大地，开始长出绿色的嫩芽。 周乾坤的金色光罩，与苏衍的绿色光芒，合在一起，形成一道更坚固的屏障。 浊气，被挡在了屏障之外。 苏衍睁开眼睛，脸色更加苍白了。 但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成了。“苏衍说。 楚烈看着周围的变化，眼睛瞪大了。 “你……“楚烈说，“你把整个垢都都净化了？“ “不是净化。“苏衍说，“是转化。浊气还在，但它变成了生命力。以后，垢都的土地，会比以前更肥沃。“ 就在这时，林素素从总坛里跑了出来。 她的手里，拿着一叠手稿，眼睛里满是血丝。 “苏衍！“林素素说，“我有发现！“ 苏衍走过去。 “什么发现？“苏衍问。 林素素把手稿递给他。 “我研究了浊潮的规律。“林素素说，“第一次浊潮，是三个月前。第二次，是一个月前。第三次，就是三天前。“ 她推了推眼镜。 “间隔越来越短，强度越来越大。“林素素说，“按照这个规律，下一次浊潮，可能在十天之内。而且，强度会比这次更大。“ 苏衍的脸色，沉了下来。 “原因呢？“苏衍问。 “玄黄。“林素素说，“浊潮越来越猛烈，说明玄黄在加速苏醒。他在吸收浊龙的力量，冲破原始阙的封印。一旦封印破碎，玄黄的残魂，就会降临人间。“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到那时候，就不是浊潮了。“林素素说，“是整个世界，被浊气吞噬。“ 广场上，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看着苏衍。 周乾坤收起金色光罩，走了过来。他的脸色，很苍白。两天两夜的支撑，消耗了他太多的力量。 “玄黄的封印，是我和玄穹一起布下的。“周乾坤说，“三万年了，封印一直在减弱。但最近这一个月，减弱的速度，比之前三百年加起来还要快。“ 他看着苏衍。 “你说得对。“周乾坤说，“玄黄在加速苏醒。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楚烈握紧了刀柄。 “那就打。“楚烈说，“垢都还有三万守军，还有九个半帝境强者。玄黄要是敢来，我们就跟他拼了。“ “不能拼。“苏衍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衍攥紧了拳头。 “还有多久？“苏衍问。 “最多三个月。“林素素说，“少则一个月。“ 苏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三个月。 他必须在三个月内，集齐九权柄，走通第三条路。 现在，他有六块半权柄。浊气完整，金属碎片，水完整，虚妄完整，焚风印记不完整，枯荣完整。 还差两块半。 焚风，雷泽，原始。 “明天出发。“苏衍说，“去焚风阙。“ “焚风阙？“楚烈愣了一下，“现在？“ “对。“苏衍说，“焚风印记不完整，我需要拿到完整的焚风权柄。有了它，我的力量，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他看向远方。 焚风阙的方向，天空是暗红色的。 那里，有永恒燃烧的火焰。 也有他必须拿到的东西。 夜深了。 苏衍坐在房间里，闭上眼睛。 他的体内，六团光芒，在缓缓旋转。 灰色的浊气，金色的金属碎片，蓝色的水，虚幻的虚妄，红色的焚风印记，绿色的枯荣。 其中，绿色的枯荣权柄，最特别。 它一半是绿色，一半是黑色。 生的力量，与死的力量，在其中交织。 苏衍感受着枯荣权柄的力量。 生命之力，温暖，柔和，像春天的阳光。 死亡之力，冰冷，死寂，像冬天的寒风。 两种力量，在他的体内，慢慢融合。 不是对抗，是共生。 生中有死，死中有生。 这就是天道。 苏衍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一半绿色，一半黑色。 他握紧手掌，两种力量，合为一体。 “这就是……“苏衍说，声音很轻，“枯荣的力量。“ 窗外，浊潮还在撞击着光罩。 但苏衍的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自己走的路，是对的。 第三条路，不是毁灭，也不是献祭。 是转化。 是生与死的平衡。 是天道的真正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