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致就此展开了一系列眼花缭乱干脆利落的剖前准备，不到半分钟便将线液全部备好，拿着必要的工具站到了虞静身侧。 实际上，当年还是住院医的时候，他也正是因为助手工作干的太快太出色，普外的几位主刀实在都有些跟不上了，这才光速获得的主刀资格。 而这一切，在虞静眼里，只意味着一件事—— 李老师很急！ 大体内的细菌存活期已接近尾声，李老师需要尽快完成实验！ 收到这个信号后，虞静再无多言，只抬手将刀刃悬在尸体右胸的标记线上，无声按下。 刀刃开始缓缓地浸入，越往下越缓，越往下越缓。 直至她大约感觉触到了硬物，才稍稍提了不到一毫米，随即开始沿着标记线匀速划开，划过了一个与标记线完美吻合的直线，直至方形区域的直角拐点。 可接下来，她却并未像大家预料的那样提起刀，再去切第二刀。 而是在几乎没有停顿的情况下，直接将刀锋内旋90度继续切割。 这个内旋几乎只在眨眼间就完成了，丝滑得像个雕花大厨。 旁边的李致自然也看出了其中的韵味。 这么做当然是不对的，在这种90度的切割转角，必须要分刀切才行，想要连贯一刀走完很可能会切坏。 但不对，不代表不能，对足够熟练的人来说，打破这些规矩往往能带来效率提升，风险则可以忽略不计。 拿眼前的情况来说，虞静好不容易摸清了肌肉层的厚度，找到了一个能完美切开肌肉，又不至于碰到筋膜的深度，这种时候再重新下刀，又要重新找手感。 这几刀下来，恐怕要耽误半分钟。 平常这当然无所谓，但现在留给他们的时间，总共也就不到10分钟。 而虞静现在这样连贯丝滑的转刀，无疑避免了这个浪费。 并且拐角的切口也很漂亮，完全不亚于分刀的效果。 尸体这种东西，看来虞静是没少剖。 李致如此欣赏之间，虞静已然一笔切完了一个完整的正方形，与标记线分毫不差。 她这才终于提刀，同时抬起左手，准备开口说接下来需要的工具。 可她刚想到那个工具的名字，一把组织钳就已经放到了她的手里。 她这才想起，这次辅助自己的是李致，是那个帐篷里的男人。 嗯，他的话，完全跟得上自己。 看来一句话也不用多说了。 与李致点过头后，她便握紧组织钳，夹住正方形切口一角的皮肤边缘，轻轻向上提起，同时横过右手的解剖刀，对下方的组织进行横切。 而李致，早已在旁弯过身子，无缝地将凝胶填入剖开的区域。 虞静试着稍稍提升横切的速度，李致的填充也很快跟上，反馈快得就像是个0延迟的脚本。 眼见如此，虞静也终于得以肯定，身为助手的李致，其手术节奏，完全在自己这个主刀之上。 须知，每位外科大夫的节奏都是不一样，在团队配合中，永远都是快的那个主动放慢节奏，去兼容慢的那个。 因此，如果一个人按照自己的节奏做得很舒服，也就意味着，他是被兼容的那一方。 至于虞静，自从进入博士阶段以来，她始终都在兼容别人，这还是第一次自己做得这么舒服。 那就试着再快一点吧。 李老师。 虞静就此加快横切，很快用力一提，一整片组织就此完成脱离。 与此同时，李致手里的凝胶也刚好填满了这个凹槽区域。 然而此刻没人有闲心感叹他们这丝滑的配合。 所有人，都已本能地探出头，瞪大眼睛看向那片裸露的筋膜。 他们很确信。 自己看到了蓝色。 并不是筋膜变蓝了。 而是在筋膜的里面的…… 那层连绵起伏的幽蓝晶体。 是的……不会错了…… 那本应平滑的胸骨表面…… 已完全被这层晶体所覆盖。 此刻，第一次地，完整的，活着的，音石晶体，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只是，看到这铁一样的证据，最后的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会唱歌的音石晶体，真的存在。 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存于人类体内。 透射出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深蓝。 再没人能说出半个字，大家只是痴神地看着那块晶体。 好似看到了震动的虚影。 奇诡得让人眩晕。 解剖室内，同样静得吓人。 与示教室里的人不同，李致和虞静即便是距离音石晶体最近的见证者，却根本没时间分心多看，只在确认晶体没有瓦解后，便进入了下个步骤。 虞静拾起超声骨刀模拟切口位置，李致则将准备好的第一袋溶液连上了骨刀的入水管。 “第一组，生理盐水，准备完毕。”李致很快说道。 虞静就此踩下超声骨刀的开关踏板。 刀头高频的“嗡嗡”声骤然响起，伴着挤压泵的“隆隆”声，袋内的溶液被打成高压水雾，自刀头喷出。 确认刀头完成湿封后，虞静长长提了口气后，终是将刀头按向裸露晶体的上半部分。 呲—— 高频震动瞬间撕裂了筋膜，伴着难捱的裂响，刀口开始极慢地侵入晶体。 与此同时，喷流而出的高压生理盐水完美压下了切割飞溅的晶体碎沫，并顺势流入切口内，在避免生物污染扩散的同时，完美实现了空气隔离。 这个过程中，李致只是默默地看着，并不准备做什么指导。 毕竟他自己也没做过这个，这世上还没人做过这个，虞静能依赖的只有她自己的手感和直觉。 虞静同样也没问什么，只是将自己的一切都专注于这个小小的槽口，并用尽全身所有的神经去感受切割的质感，去聆听碎裂的声音。 直至某一刻，一个微妙的震动变化传入了她的掌心，一个熟悉的骨切声接踵而至。 像是触电一样，虞静猛地踩下踏板开关，接着小心抽出骨刀。 再低头看，晶体表面，已被切出了一个5毫米深的小凹槽，凹槽内填满了骨刀上喷出的生理盐水，晶体碎屑正在其中翻滚。 虞静顾不得多看，第一时间转望李致，想询问他的意见。 老师，这算是……满足要求了么？ 然而此时，李致却根本没看她，只低头将第二袋溶液连上了入水管。 “第二组，美罗培南溶液，准备完毕。” 虞静重重点头，再次紧握骨刀。 抱歉老师，是我做了多余的动作。 而老师你……已经快到让我不舒服了…… 这次换我要跟上了。 更快。 我还可以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