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播放器中的画面又开始剧烈晃动了起来，拍摄的手机被从货架上拿了下来，攥在了什么人的手中。 画面横了过来，镜头来回摆动，不时扫过仓库。 浅蓝色的货架，摞在上面的一个个纸箱，灰色的水泥地面，在屏幕上一闪而过，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得很低的喘息声，像是拍摄者在极力控制呼吸。 “吱呀——” 一声刺耳的铁门的转动声从播放器中传出。 画面忽然亮了几分，仓库的前门被推开。 镜头摇晃着挤过门缝，视频中出现了大量的展示柜，柜子中整齐放着各种酒瓶和酒瓶前放着价格标牌。 赵默和潘森浩对视一眼。 两人瞬间明白，这个偷拍的人，正拿着手机从王占川酒水批发店的后间仓库，穿过那扇铁门，来到了前间的销售展示区。 手机仍在拍摄，但画面没有对准任何商品，只是低低垂着，像是拍摄者把手机握在手中，站在前间的展示柜前，呼哧呼哧地喘气。 忽然，一个男声从画面外传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姜杉宏，我警告你，你别趁我出去抽烟的时候，在店里乱蹿。上次你用铁丝开仓库门，进去偷酒被抓，王老板念在你们老邻居的份上，才放你一马。我警告你，可别再犯贱了啊。” 赵默心中一跳，原来这个拿手机偷偷拍摄的人，是姜杉宏。 “谁……谁偷酒了！”姜杉宏的有声音明显慌乱了，结结巴巴地往回顶： “何水利，你别胡说八道。” 画面外传来一声嗤笑： “哟，那你来干什么？” 姜杉宏的声音明显停了一会，像是在找理由，然后才接着道： “我……我来买酒。” “你来买酒？”何水利拖长了尾音，语气中充满了讥讽。 “对……对啊！”姜杉宏倔强地回道： “我来买酒。” “得了吧！”何水利笑出了声： “还买酒呢，你有钱吗你？” 画面外全是何水利的肆无忌惮的大笑声，夹杂着嘲讽与不屑，在整个展示区回荡。 姜杉宏没说话，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低了许多，也肯定了许多： “会有的，钱……很快就会有的。” 镜头晃动，画面快速转向酒水店外的马路。 紧接着，屏幕一黑。 视频结束。 袁德厚转过身，看着赵默和潘森浩。 赵默没立刻说话。 姜杉宏那句“钱很快就会有的”在他脑子里不停回闪。 他在想，是不是这句话，最终要了他的命？ “啪——” 打火机声一响而过。 潘森浩又续上一支烟，烟头“滋滋”冒着红光，他深深吸了一口，仰头朝着天花板吐出一团白烟。 “姜杉宏这小子。”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浮现在脸上： “自寻死路！” 赵默看了他一眼，看来潘森浩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姜杉宏一定是拿视频去要挟王占川给钱，才会一步步把自己逼上绝路。 会议室中安静了一会。 袁德厚起身，从会议桌上那叠案宗中，抽出一份勘验报告，递给赵默： “技术科刚送来的。在姜杉宏租借的那间自建房中，提取到了几枚脚印。早上在搜查周永祥房间的时候，他们带了一双鞋回来，送去技术科做了对比。” 他顿了一下，眼皮微抬：“结果出来了，那些脚印，就是周永祥的。” 赵默拿过报告，低头翻看。 袁德厚看了一眼潘森浩，然后把目光慢慢落回赵默脸上，他没急着说话，像是在给赵默留下一点整理思绪的时间，才出声道： “小赵，前面整个案子的脉络都是你推出来的。现在看了视频，大部分信息都对上了，你来把整条线理一下吧！” 赵默没有立刻接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潘森浩，见他只顾着抽烟，微微眯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允许。 赵默深吸一口气，稍稍坐直了身体，语气平稳： “好，那我简单理一下整个案子的头绪，有不对的地方，你们两位随时指出来。” 袁德厚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潘森浩也没说话，依然靠在椅背上吞云吐雾，目光却落在赵默身上，似是在等他开口。 赵默低下头，先是把刚才从视频中看到的画面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这个案子的起点，是在去年夏天。从我发现旺旺烧烤铺贩那个毒窝点之后开始的。 周永祥和王占川同属于一个贩毒组织，周永祥是上线，王占川是下线。 在他们之上，还有一个被称为“梁哥”的头目。 和旺旺烧烤店一样，周永祥和王占川利用酒水批发店作掩护，从事有组织的贩毒活动。 姜杉宏虽然吸毒，但最初与这个贩毒组织应该毫无瓜葛。 他应该平时常去“占川酒水批发店”买酒，偶尔会溜进仓库偷酒喝。 去年夏天，他溜进仓库偷酒时，机缘巧合撞破了周永祥和王占川的碰头，窥见了他们的勾当，并偷偷拍下了那段视频。 从那以后，姜杉宏一直用这段视频作要挟，断断续续从王占川那里要钱。 直到今年年初。 不知是王占川终于不堪其扰，也许是处于安全上的担忧。 他终于下定决心杀掉姜杉宏，以绝后患。 他先是以拉姜杉宏入伙搞大钱为饵，拉近两人之间关系。对外则声称姜杉宏找他要工作，他念在老邻居的份上，准备招姜杉宏做小工。 另一方面，他与上线周永祥商定好了动手的方案。 前天的晚上，王占川约姜杉宏在“王牌KTV”喝酒唱歌，在将姜杉宏灌到半醉之后，帮他叫了一辆网约车，让他自己回去。 而他自己则男扮女装混出KTV，由周永祥开着那辆大众车接他到下塘村村口等候。 等网约车抵达，姜杉宏下车后。 王占川以某个借口，把他引上大众车上，在车上又给他灌酒，将他彻底灌醉。 姜杉宏在最后时刻，可能意识到了什么。他用仅剩的意识把那条藏有MINISD卡的项链，从脖子上扯下来，塞进了后排座位的缝隙里。 姜杉宏彻底失去意识后，王占川和周永祥把他运到下塘村的水塘边，将他推入水塘，制造了溺亡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