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泽平的话一出口，麻袋愣了一下，笑容僵在了脸上，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梁波喝茶的动作也微微一顿，杯口停在唇边。 他没想到，还有这个法子。 黑皮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虽然当年出过差错，但这几年一直管仓库，负责组织里的脏活累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梁波一直想多分他一点，但组织规矩就是规矩。 管仓库该拿多少就是多少，一分不能少，也一分不能多。 这个口子一旦开了，以后还怎么服众？ 这次祥叔出事，梁波本想趁这个机会，让黑皮接过那摊子，多分一杯羹。 但他不能不考虑桌上其他人的想法，尤其是刚上位的“阿坤”。 这么大一块肥肉，大家都盯着，他不能随便说了算。 阿坤跟他时间不算长，满打满算也就五年，但这人做事干净麻利，为人低调，身手也不错。 去年开始让他逐渐接触“生意”，一路过来也做得顺顺当当，没出过什么大岔子，办事让人放心。 如果让他去接祥叔的摊子，能力上完全没有问题，可资历终究太浅，容易引起几个老家伙们的不满。 这群老家伙，尤其是麻袋和铁皮，这两个人常年负责出货，风险虽然大，但拿得盆满钵满，行事越来越嚣张。 祥叔的摊子绝不能再落到他们手里。否则组织利益大头都被他们瓜分干净，其他人去喝西北风？ 梁波心里盘算，还是觉得应该想办法让黑皮去接这个摊子。 一方面算是补偿黑皮这么多年的苦劳。另一方面也能平衡组里里铁头和麻袋的利益，不能让两家独大。 梁波原本还寻思着，该怎么开口，才能说服阿坤把祥叔的铺子让给黑皮。 让他没想到的是，阿坤不但没伸手去抢，反倒主动提议把摊子让给黑皮，连黑皮接手后空出来的仓库位置，都想好找疯狗来替。 阿坤一手，不争不抢，话不多，但思虑周全，把几方的利益安排妥当。 梁波慢慢把停在唇边的茶水送进口中，眼皮微抬，瞟了一眼谢泽平。 谢泽平正拨动转盘，把茶壶转到跟前，拎起来给自己倒茶。 梁波没吭声，但心中微微点了点头。 麻袋和铁头对视了一样。 原本他们和祥叔三个人，是组织的大拆家，专门负责找店铺，掩护出货。 每年除了年底分红，组织还会额外给一笔出货钱。 这笔钱是按量计算，店铺越多，出货越多，分到手的就越多。 祥叔出不出事，铁头和麻袋根本不怎么关心，他们真正放在心上的，是祥叔手里那几家铺子，最后落到谁手里。 自己是不是能分一杯羹。 麻袋被谢泽平将了一军，他眼珠子一转，脸上随即又堆起笑来，呵呵道： “我跟铁头常年负责出货，人头最熟，不需要什么磨合。祥叔的铺子分给我俩，对组织影响最小。” 他见势不妙，赶忙把铁头也拉进来。 话一出口，黑皮的面色顿时沉了下去，冷冷瞥了他一眼。 麻袋揉着自己胖乎乎的圆脸，毫不示弱，嘻嘻笑着回看过去。 “啪——” 铁头点上一根华子，慢慢吸了一口，青烟从鼻孔里喷出。 他微微转身，斜了身旁的黑皮一眼，冷笑一声，话中带刺： “黑皮，阿坤他们岁数小，进来晚，不知道过去的事。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老板为什么让你管仓库，你都忘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吸了一口烟： “当年要不是你，我们差点让那个姓何的警察给一锅端了。老板留你一条命，已经是给你天大的便宜了。” 黑皮眼睛骤然充血，搁在桌面上的双手紧攥成拳，手背皮肤绷得发白，右边脸颊的那道疤痕因充血而变得通红。 铁头的话像一把刀，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不愿意面对的那条伤疤。 他双眼凸起，狠狠瞪着铁头。 “啪”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断了包厢内紧张的气氛。 谢泽平手中的白瓷杯忽然碎了。 褐色的茶水混着鲜红的血，顺着他指缝淌下，滴落在白色的桌布上。 会计扶了扶金丝边眼睛，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茶杯碎片。 老桩面无表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谢泽平甩了甩手上的血，皱着眉头骂骂咧咧： “他妈的，这酒店什么垃圾杯子，说碎就碎了，还把我手割了。” 他站起身，转身朝茶几走去，弯腰拿起一块抹布，走回桌子把桌面上的茶渍和血迹擦干净，碎片拢进手掌，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 谢泽平手上动作麻利，脑子也在飞速运转。 姓何的警察？ 当年？ 什么意思？ 他脑中的那根弦紧紧绷起。 他状似随意地把抹布扔到茶几上，重新坐回椅子，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桌子那边，黑皮还瞪着铁头，面颊抽动，紧咬着牙根，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最恨别人提起那件事。 铁头却慢悠悠抽着烟，嘴边挂着一抹冷笑。 麻袋笑吟吟地看着两人，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好戏。 梁波一杯一杯地喝着茶，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梁波从裤兜中摸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扫了一眼黑皮和铁头，声音低沉： “你们两人都给我等着，别闹事。” 他站起身，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包厢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响。 随着他的离开，房里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度，桌边众人谁也没有说话。 谢泽平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低头盯着手中的茶杯，眼角余光却不时扫过悠悠抽着烟的铁头。 他刚才提到“当年姓何的警察”，到底是什么意思？ 众人都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等着。 “砰——” 包厢门被猛地推开，力道之大，仿佛被人一脚踹开似的。 梁波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嘴唇紧紧抿着，眼角压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和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