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技术科值班人员赶过来取走毛毯，忙活完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潘森浩三人草草吃了点东西，窝在KTV对面停车场的车里眯了一觉。 “恭喜，恭喜，恭喜你呀——” 早上七点半，潘森浩那部手机响了起来，喜庆的铃声在逼仄的车厢中来回弹跳。 他蜷缩在后排，睡眼朦胧地摸出手机，听了几秒，声音含糊： “正式报告要多久？” “嗯。” 他挂了电话，翻身坐起，伸腿踹了踹躺在前排椅背上，睡得正香的赵默和唐兴宏： “醒醒，醒醒，干活了。” 前排两人惊醒，唐兴宏揉着眼睛，一脸迷糊： “浩浩哥，怎么了？” 潘森浩伸手拍了拍两侧脸颊，让自己清醒些： “毛毯水渍检验的初步结果出来了。检出的藻类和矿物沉淀与下塘村水塘的水样高度一致，属同一水系环境。并且在毛毯的附着物中检出了姜杉宏的DNA，且含有消化液成分，符合呕吐物特征。” 赵默半转过身，视线越过椅背，看向他： “可以把王占川带回分局问话了？” 潘森浩点点头，从口袋中摸出手机，拨通朱晓天的号码： “晓天，王占川现在人在哪儿？” “……” “嗯、嗯、嗯，好的。” 挂断电话，他抬起头： “今早我安排派出所留守的四人兵分两路，一路去了长江路上王占川的酒水批发店，另一路去了他家所在的利辛小区。” “朱晓天现在人在利辛小区，他跟门卫打听过，王占川昨天回了小区。” 他拍了拍唐兴宏椅背，催促道： “开车，咱们现在就去利辛小区。” 唐兴宏发动车子，踩下油门，冲出停车场。 利辛小区是上世纪的老小区，沿街而建，里面有十几栋楼，清一色六层楼高的多层小楼，从南向北排列。 唐兴宏把车子停在利辛小区门口的马路边，熄了火。 三人推门下车，赵默下意识地拉了拉头上黑色绒帽的帽沿，额头的纱布遮住。 他跟在潘森浩身后，穿过马路，扫了一圈四周，走进小区。 朱晓天早已等在小区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外套，依靠在铁门边，见潘森浩一行人过来，快步迎上来，低声喊了句：“潘队。” “嗯。”潘森浩抬手看了一眼表，现在是七点三十五分。 他脚步不停，边走边问： “王占川的住所在哪一栋楼？” “沿街第一排，单元门正对着小区围墙。”朱晓天在前带路，低声道： “从凌晨三点半到现在，我和老刘两个人一直盯着，吃早饭和上厕所都是轮流去的。楼栋的单元门没有离开过我们的视线。门卫那边也确认过，他说昨天王占川确实回了小区，还跟他打过照面。” 潘森浩侧头问了一句： “王占川出来过没有？” 朱晓天摇摇头，语气肯定：“没有，门都没开过。” 说话间，四人已走到小区3号楼单元门前，一个约莫五十岁的男人正站在楼下。 他是分局刑队的刘德宝。 潘森浩走到刘德宝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老刘，辛苦了，嫌疑人怎么说？” 刘德宝打了个哈欠： “一直在自己房里，没出来过。” 潘森浩不再多言，直奔四楼02室，王占川的房子。 楼梯走道昏暗狭窄，转角处有一扇积灰的老式木窗。 木窗下堆着废纸箱和杂物，走起来有时得侧身才能通过。 利辛小区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虽然老旧，但格局规整，都是一梯两户，得房率较高。 五人匆匆上了四楼。 401和402的房门并排挨在一起，朝着北面。 潘森浩在402门前停住，抬头确认了一眼门上的铭牌，数字无误。 他回过头，扫了一眼身后四人。 四人会意，赵默和唐兴宏立刻踩着台阶向上走了几步，贴在通往五楼的楼梯拐角墙边，躬身弯腰。 朱晓天和刘德宝则反向退下几级台阶，贴着楼梯扶手，屏气凝神。 四人绷紧身子，两手垂在身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扇门上，只等开门，便要一拥而入，控制住嫌疑人。 “哐哐——” “哐哐哐——” “哐哐哐哐哐哐——” 潘森浩的敲门声，一声比一声急促，在楼道里发出沉闷的回响 402的房门纹丝不动，没有丝毫回应。 正当他准备继续敲的时候。 “妈的，大清早吵你……” 旁边401的房门猛地被朝内拉开。 一个挂着粗金链子的男人，光着膀子站在门口。 大冬天，他只穿了件白色背心，两条胳膊上纹着左青龙，右白虎的刺青，肌肉贲张。 他横眉竖眼，凶戾的骂声吼到一半，嘴里的脏话却忽然僵住。 门口，下方楼梯，上方楼梯，五个男人齐刷刷转过头，十只眼睛紧紧盯着他。 五个人表情各异。 潘森浩沉着脸，勾起的嘴角挂着一抹讥诮，浑身煞气腾腾。 赵默面无表情，贴着额头的帽沿下，一双眼神锐利如剑。 唐兴宏神情严肃，眸中夹杂着兴奋和紧张。 刘德宝侧过脸，微眯着眼，目光斜斜地投过来。 朱晓天绷着面皮，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双手垂在身前，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 五个人就这么看着他，一动不动。 一对五！！！ 肉身对真理！？？ 楼道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健硕男人的脖子一点一点缩了下去，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后脑勺，脸上的横肉一层层松弛开来，露出一个谄媚的讪笑，刚才还挺得笔直的腰背，一寸一寸弯了下去。 “哈……哈、哈哈……”他干笑两声，声音细弱蚊吟： “早、早上好……” 潘森浩一言不发，只是眯眼恶狠狠盯着健硕男人，下巴朝他身后的房间微微一抬。 健硕男人如蒙大赦，如捣蒜般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把房门轻轻关上。 门锁关闭，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他整个人靠在门后的墙上，捂着胸口那颗狂跳的心脏，大口穿着粗气，心中暗自庆幸： 还好，还好……刚才没惹毛那帮人！ 402住的不是一个矮小的中年男人吗？ 怎么会惹上这么一群人？ 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潘森浩侧耳贴着房门，402房内一片安静，没有丝毫响动。 他心生疑惑，王占川没在屋里？ 他蹑手蹑脚地退到朱晓天身边： “你去装成居委会，去试试！” 朱晓天点点头，理了理衣领，故作轻松地走到房门前，“咚咚”轻轻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