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兴宏干咳了一声： “那两个“陪唱”，昨天下午不是已经问得挺仔细了吗？还能问出什么新东西？” 潘森正叼着烟和赵默说话，闻言侧过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慢悠悠吐出一口烟： “平时看你脸皮挺厚得跟城墙似的，怎么昨天被人家俩女的盯了两眼，头都不敢抬了？” 他朝赵默抬了抬下巴： “多跟赵默学学，要吃刑警这口饭，以后三教九流的人，有你打交道的。” 说着，潘森浩掐灭烟头，拉开门走出去找郭建邦。 唐兴宏用肘顶顶身旁的赵默，压低声音道： “墨子，咱们这样没方向地东问西问，到底有用吗？” 赵默抿了抿嘴唇，摊开手： “警校那会儿大魔王怎么说的？破案，一靠本事，二靠运气。” “很多事，不试试看，你又怎么知道有没有用呢？” 唐兴宏撇撇嘴，嘟囔了一句： “整天大魔王，大魔王的，你还真是他的关门弟子！” 说着，他瞥了一眼赵默脑袋那顶绒帽： “你头上伤……没事吧？” 赵默拉了拉绒帽檐，把露出来的绑带藏进去： “皮外伤，不碍事。” 唐兴宏拍了拍他肩膀，语气正经了些： “墨子，别太拼了。放轻松点，有时候看你破案的样子，跟不要命似的。” 赵默沉默片刻，嘴角微微勾起： “谢了，兄弟。” 唐兴宏嘿嘿一笑，端起桌上的一次性杯子送到嘴边，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谭雪晴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她上次主动加你微信，你后来跟她联系过没？” 赵默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你对这里的人底细不清楚，尽量别碰他们的东西。” 唐兴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杯，又看了看赵默，脸上露出“你说得对”的表情，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 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说话声，由远及近，渐渐清晰。 潘森浩和郭建邦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郭建邦跟在潘森浩身后，脸上的笑容已经褪去，只剩满脸为难之色： “潘警官，实在是不好意思……。” 他哈着腰，声音压得很低： “两位姑娘下午身体不舒服，都请假回去了，现在不在店里。” 潘森浩猛然收住脚步，转过身来，双目如电，直直落在郭建邦脸上： “回去了？” 郭建邦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胡乱抹了一把，讪笑道： “潘……潘警官……真……真是抱歉啊！” “哦！”潘森浩嘴角一车，挂起一抹冷笑： “这么巧？两位姑娘身体同时不舒服，同时不在店里。你拿这话糊弄小孩呢？” 郭建邦搓着手，笑容僵在脸上，嘴里含糊地重复着： “这……这……真是不巧……” “不巧？”潘森浩转过身，声音冷了下来： “行啊，你把她们的联系方式和住所地址给我，我自己去找。” 郭建邦张开嘴，刚想要说什么，潘森浩右手食指已竖到他面前，声音不大，语气也不严厉，却让郭建邦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郭经理，我提醒你一句。说话之前，最好想清楚妨碍公务的后果。” 郭建邦嘴唇翕动了几下，目光闪烁，显然在心中飞快地盘算什么。 沉默片刻，他换了一副口气，语气略带恳求： “潘警官，不瞒您说……两位姑娘正在包厢里上钟呢！您这会儿让我去把人叫出来，客人那边我实在没法交代。我们开门做生意的，讲究个和气生财，您就高抬贵手，别为难我行不行？” “为难你？”潘森浩斜眼瞧着他，嘴角那抹冷笑似有若无，没再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郭建邦，目光仿佛巨石压在郭建邦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办公室中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发出嗡嗡的轻响。 郭建邦的目光不敢直视潘森浩，额头上的汗珠又冒了出来。 他忽然觉得这间暖烘烘的办公室有点冷。 “行行行……”他终于撑不住了，语气里带着认命： “我先去把马馨娟叫过来。孙怡宜正在上钟，等你们谈完，我再去叫她。” 潘森浩没接茬，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 一个一个谈，正合他心意。 郭建邦站在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赵默，还想再挣扎一下。 可潘森浩目光不急不躁地落在他身上，既不催促，也不退让，却仿佛一股无形的压力围绕在他周身。 犹豫片刻，郭建邦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说话，重重一跺脚，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潘森浩看着敞开的房门，脸上没什么得意之色，只有嘴角始终没有散去的那一抹讥诮。 过了几分钟，马馨香拎着个小包走了进来。 她一边走一边整理衣服，脸上写满了不乐意，像是这趟问话耽搁了她一单大生意似的。 她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把包搁在膝盖上，语气硬邦邦： “警官，有啥问题赶紧问，我还忙着呢。” 潘森浩没说话，转骨头，朝赵默递了个眼神。 赵默会意，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浮起一个温和的笑容： “马小姐，这么晚打扰你，我们也是职责所在。其实我们辛苦一点没什么，就是希望万一哪天你或你身边的人遇到什么事，也能遇到我们这样肯负责的警察，对吧？” 马馨娟听了这话，脸上的不耐稍稍动了些，撇撇嘴，撅起红润的小嘴嘟囔道： “哎呀，警官，现在赚钱不容易。马上快到五点关门时间了，我得抓紧再做一单呢。” 赵默笑了笑，没接她的话，顺势把话题拉回到案子： “理解，那我们尽快，尽量不耽误你太多时间，就问几个问题。昨天凌晨，六号包厢的王占川点你和孙怡宜过去之后，你有没有觉得他哪里不太对劲？” 马馨香偏头想了想，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包带： “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啊！我一直唱歌来着，孙姐倒是和他腻歪了好一会儿。” 赵默想了想，问：“王占川经常来你们店吗？” “以前偶尔来，最近两个月来得挺勤的，隔三岔五就见他。” “他每次来都点你们两个？” “差不多吧，只要我们两个有空，基本都叫我们俩。”马馨香心不在焉地说着，低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机，心思还在“生意”上。 赵默和潘森浩飞快地对视一眼。 他没有急着追问，心中暗暗思忖马馨香的话，“王占川以前偶尔来，最近两个月隔三岔五就来”，“基本都点这两个“陪唱””。 他的做法不像是来喝酒唱歌，更像是在熟悉这里的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