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这是天生丽质，穿啥都显精神。”唐兴宏正了正执勤帽。 潘森浩斜睨着他： “怎么着，才回新安所没几天，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那可不是，还是所里舒坦。”唐兴宏笑嘻嘻指了指自己脑袋： “虽然社区鸡毛蒜皮的琐事多，但精神上不累。” “毕竟咱这是最基层的岗位，没人惦记，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这话说得倒是轻巧，潘森浩听了眼皮却是跳了一下，脸上那副“瞧谁都不顺眼的”的神色褪去了些，语气也松了： “你还年轻，将来有的是机会往上走走。” 唐兴宏想起自己和赵默在市局专案组的遭遇，嘴角扯了一下，没接茬： “潘哥，人活着嘛，最重要的是开心。” 潘森浩以前总觉得这小子性子跳脱，做事不过脑子。 可这会儿他忽然觉得，唐兴宏未必什么都不懂，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心里自有一杆秤。 门清！ 他拍了拍唐兴宏胳膊，没再多说，往现场走去。 唐兴宏回头看了一眼潘森浩，笑了笑。 王强见潘森浩走到岸边，赶忙迎了上去。 他在新安所分管刑侦，潘森浩是分局刑队的，两人在业务上打过不少交道，彼此都熟。 “欢迎领导，又来给我们所指导工作了。”别看王强平时为人严厉，但待人接物却很有一套，话一出口就带着笑意。 潘森浩摆摆手： “咱俩都是老熟人了，别整这套虚的。” 王强笑着应了一声，伸手就去摸裤兜里的烟，指尖刚碰到烟包，却忽然停住了。 他抬眼看了看前方，离水塘也就几米远。 这会儿掏出烟来抽，烟灰要是飘到现场染了证据，那可就麻烦了。 他抿了抿嘴，把手从兜里抽了出来。 潘森浩扫了一圈四周环境，目光在斜坡、水塘和岸边的痕迹上停留了一会。 这才回头，正瞧见王强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的动作，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嗤笑一声： “不抽烟死不了人，先谈正事。” 王强知道他那张嘴，向来是这个调调，也不为意。 他抬手指了指站在刘志勇身旁，牵着狗的高峥： “那是报案人，早上就是他报的案。” 潘森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没说话，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王强眼角余光瞥见他的样子，心中不由地暗叹了一声。 他和赵默刚到现场时，两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水中的尸体上，谁都没特意去观察过报案人。 可潘森浩到场之后，第一件事是先看现场环境，然后看报案人，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去瞧尸体。 王强砸了咂嘴，心道干了一辈子刑侦的人，做事的方法确实不一样。 他是新安所管刑侦的副所长，案子也算是办了不少，可跟潘森浩一比，自己就差了点火候。 “报案人早上遛狗路过这儿，发现水塘中有一具尸体，就打了110。”王强简单介绍了一下报案经过。 “你到现场多久了？” “三十分钟左右。” “现场都看过了？” “大致看了一遍。” 潘森浩平时嘴碎，逮谁都能损两句，但一旦投入案子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说话就简短直白。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有看了一眼水塘：“看着像是醉酒失足落水的。” 他侧过头：“你们怎么看这事？” 王强抬了抬下巴，远处赵默正跟几个围观群众说话： “赵默那小子，发现了几处疑点，认为不是意外。” 潘森浩顺着方向看了一眼，“四季别墅投毒案”才过去没多久，赵默在专案组的表现他还记得清楚。 那小子在破案上的确有两下子。 “哦！”他挑了挑眉： “他说什么了？” 王强把赵默刚才那番分析，一五一十跟潘森浩转述了一遍。 潘森浩听完，没吭声，直接抬脚向岸边走去。 他先是站在坡顶，自上往下俯视那道“滑痕”，看了几秒，点了点头，侧头对王强道： “确实不太自然，不像是人自己滑出来的。” 说完，也不等王强回答，便从旁边绕下坡，走到散落在痕迹旁的鞋子边，蹲下身子，歪着脑袋盯着鞋底看。 过了半晌，他才站起身，朝赵默的方向瞥了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这小子眼睛真是毒啊！” 这几处破绽，让一个老刑警过来慢慢看，未必看不出来 但王强刚才告诉他，他们到现场也就三十分钟。 这才是潘森浩刮目相看的地方。 三十分钟，对普通人而言，能分清尸体是男是女就不错了。 赵默一个还没转正的新警，估计都没来过几次真正的案发现场。 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把斜坡上的痕迹、鞋底的细节、死者真正落水的方式，一一看出来，想明白。 不得不感叹，有些人天生是吃这碗饭的。 你费半天劲琢磨出来东西，人家一眼就能看到。 “王所，跟你麻烦个事。”潘森语气难得放软了些： “能不能把赵默和……”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到正在岸边来回踱步的唐兴宏：“……和唐兴宏，借我一段时间。案子破了，就还你。” 王强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赵默，又看了看唐兴宏，有些意外： “你要唐兴宏干什么？” 潘森浩要借赵默，他懂。 为了破案，借个有本事的，不寒碜。 可王强想破脑袋也搞不明白，潘森浩借那个整天坐没坐样，站没站相的唐兴宏能有什么用？ 潘森浩脸上露出一副“你不懂”的表情，嘴角慢慢勾起。 他想起在投毒案专案组时，唐兴宏为了赵默，当着领导的面，几次跟尹俊顶牛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勾起。 这小子平时看着疲懒，但有事，他真上。 他轻笑一声： “唐兴宏跟我年轻时一个样，我知道怎么用他。” 王强想了想，点头道：“这案子发生在我们辖区，早点破了，我们这也能早点了桩事。” 他抬头望了一眼赵默和唐兴宏：“他俩最近一直在查狗证，也没什么大事。既然领导用得着，我们新安所自然放人。” 潘森浩拍拍王强肩膀：“谢了，这事我跟蔡队打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