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蔡震重重叹了口气，“中山医院报警说遭贼了。” “啊？”袁德厚夹着烟的手僵了一下。 “中山医院是天西派出所辖区，那天晚上正好是他们副所长韩思诚值班。” “韩思诚？他不是你警校同学吗？” “嗯，就是他。分局事先跟所里打过招呼，四季别墅投毒案当事人在他们辖区医院救治，让他们平时多留意一下。”蔡震吸了一口烟，继续道： “所以中山医院那边一报警，韩思诚就亲自带人过去了。他了解情况后，没有急着查，而是先打了个电话给我。” 袁德厚没说话，静静听着。 “我当时担心这事和投毒案有关，就赶过去了。”蔡震轻轻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楼道中慢慢散开： “到了医院，保卫科说，有两个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冒充医生的人溜进了住院部六号楼的九楼，被值班护士发觉后跑了。” “九楼是单人病房，住的病人非富即贵。医院没敢声张，只让护士挨个病房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就没跟病人说，只是悄悄报了警。” “六号楼九楼？”袁德厚愣了一下： “我记得田宛虹当时不就在六号楼九零二病房吗？” 蔡震没有接他的话头，自顾自说： “我到了中山医院以后，和韩思诚一起去医院保卫科调了监控。” 说到这，他忽然停住了。 楼道中安静的有些瘆人。 尹俊缩在墙角，一动不敢动，耳朵竖得笔直，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楼下。 蔡震深吸一口气，突然爆了一句粗口：“妈的，那两个贼是赵默和唐兴宏。” 尹俊的心猛地一紧，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听岔了。 袁德厚递到嘴边的烟僵住了，瞪眼瞧着蔡震，难以置信地反问：“那……那两个人是赵默和唐兴宏？” “对！”蔡震压着怒气，“虽然他们戴着口罩，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个臭小子。” “保卫科给我看了九楼的楼面监控，赵默穿着白大褂装成医生，进了田宛虹的病房。” “待的时间不长，前后大概十分钟左右就出来了。” “他们去找田宛虹干什么？”袁德厚压低声音问。 尹俊咬着下嘴唇，指甲狠狠地掐进掌心肉里，身子微微前倾，想把每一个字都听清楚。 “我让值班护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去跟田宛虹闲聊打听了一下。”蔡震叹了口气： “你猜怎么着？那臭小子装成康复科的医生，进去问了问田宛虹的身体情况，就走了。” “啊！？”袁德厚一脸懵逼。 干了这么多年刑侦，稀奇古怪的事见过不少，但这种莫名其妙的操作，还是头一回遇见。 “简直是瞎胡闹！”蔡震拍了一下窗框。 “后来这事你怎么弄的？”袁德厚把烟继续递进嘴里，抽了一口。 “亏得那天是韩思诚值班，都是自己人。”蔡震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当然让他帮忙，先把事情压下去，幸好田宛虹也没察觉。” 袁德厚想了想，奇道：“你怎么不找赵默他们谈话，问清楚他们去找医院田宛虹到底干什么？” “肯定和投毒案有关，还能有其他什么事？”蔡震抱怨了一句： “我本来打算第二天晨会后，找他私下聊聊，结果那臭小子先开口，提出要单独行动，还说已经知道了案子的大致情况。” “联想到前一晚，他夜闯医院的事，我就想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结果……他们竟然当天就在别墅里找到了证据，第二天就把案子破了！”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 蔡震把抽完的烟头摁灭在铁制窗框上，又点了第三支烟： “这几天，一直在忙案子的收尾工作，也没顾上找他们谈。” 袁德厚没接话，若有所思地慢慢抽着烟。 “唉，赵默这小子，在破案上确实有一套。”蔡震的语气中带着又爱又恨： “但也太能惹事了。我觉着他这人看着沉静，其实骨子里野得很，做事不守规矩。长此以往，迟早有一天要出事！” 袁德厚慢慢回过味来：“难怪你前面问我“4.12案”的事。听说当时他去审凶手，也是没跟市局刑队打招呼，一个人就冒冒失失地去了。” “唉……”蔡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像是看重了一件宝贝，但这宝贝带着重大缺陷。 想收，怕砸在手里。不收，又怕被别人捡去。 袁德厚干刑侦快四十多年了，经历过无数的大风大浪，也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 他知道，蔡震今天跟他说这事，就是想听听他的意见。 “潘森浩这人，你怎么看？”袁德厚笑了笑，忽然换了个话题。 蔡震没明白袁德厚的意思，愣了一下：“小潘……？” “小潘，干活一把好手，就是话多了点。”他想了想，没忍住笑了一声，“他那张嘴，也没少给我惹麻烦！” “是啊。”袁德厚呵呵一笑，“可你还是留了他这么多年。” 蔡震沉默了片刻，转过身，目光看向窗外。 他明白袁德厚的意思。 有本事的人，身上总带着点这样那样的毛病。 他们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就看握在什么样的人手里。 有的人握着，会割伤自己。 有的人握着，则削铁如泥。 “这两个臭小子，以后要好好管管他们。”蔡震望着窗外，像是在对袁德厚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新警的时候就敢这么胆大包天，等成了老油条，还不得大闹天宫！” 袁德厚心里明白，蔡震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点破，只是呵呵笑了一声，继续慢慢抽着烟。 忽地，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小子……确实像何斌。” 两人又抽了一会儿烟，聊了些别的事，推门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尹俊等了一会儿，才从角落里直起身。 但人刚起到一半，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方才听得太过投入，没注意到蹲了太久，两腿早已酸软发麻。